【Yahoo論壇/盧信昌】要對手國回吐讓利 川普的全球貿易盤算

台大國企系暨研究所副教授
全球話視野

作者為台大國企系暨研究所副教授

美國總統川普對進口鋼鋁產品徵收高關稅。資料照
美國總統川普對進口鋼鋁產品徵收高關稅。資料照

美國川普總統於日前簽署行政命令,將正式在15天後生效,對進口鋼鋁產品徵收高關稅,雖然先行排除了北美自貿區的墨西哥和加拿大,以顯示出內外有別的運作彈性;不過歐盟和中國大陸都已先後表態,會予以必要的回擊。對於歐盟等國的貿易報復,川普也不甘示弱的點明開打貿易戰,首波即揚言要鎖定德國的雙B汽車,調增進口關稅10%。

於二戰結束之後,美國企業開始在全球的投資布局,也持續取得回銷美國市場的各種優惠和保障,讓這些企業在海外的經營如虎添翼。嗣後,發生兩次石油危機之時,接連因為伊朗革命與經濟政策的連串失當,而發生停滯性通膨,民眾觀點與媒體輿論嘩然,而開始有對於自由貿易的批判與省思。

畢竟,陸續出走的對外投資,確實影響到美國工業帶的產業集群、生產鏈與都市定位;而關於勞工權益的維護,則更成為兵家必爭之地,民主、共和兩政黨的對決態勢也越演越烈。川普在2016年的競選過程當中,高喊著打倒貿易不公平和對於的勞工傷害;另一方面,則是藉機煽惑仇恨情緒,驅趕中南美洲的移民。

荒謬的是,正當底特律等地的工業帶城市和阿帕拉契山區的礦區,都有人口老化的現象;川普卻高舉著維護工作權的大旗,收攬人心;如今更積極推動高關稅保護,以力行其以「美國至上(America First)」為基礎的國家主義。

川普政權的選擇,則是以減稅和限縮移民來提高投資意願與就業機會;再以高關稅和具有針對性的貿易報復,來完成其在貿易利得上的重分配。不言可喻,川普要對手國回吐讓利,以提高關稅逼對方上到談判桌。

反觀,由歐巴馬總統所推動的泛太平洋夥伴協議(TPP)和泛大西洋投資貿易協定(TTIP),兩者都是以擴大範圍的開放政策,包括在貿易、投資與行政監管上,來對抗印度、蘇聯與中國等的不公平競爭。而對內的安頓做法,歐巴馬則提供歐式健保和拉抬最低時薪,來確保企業在做到分紅照養之餘,還能導引其投資自動化生產的升級意願。

川普的保護主張與細目研擬,依據的就是美國的國際貿易委員會(USTR)所進行的幕僚作業;而該組織的經貿大使Robert E. Lighthizer,不僅是川普盲從的支持者;與前任幾位USTR大使之間了無交集,無從建立在貿易政策的共識。

針對此一發展,中國大陸的外交部長王毅,則在記者會上說「抓錯藥方」,損人又害己;王毅部長更作出善意的提醒,強調中國不會有取代美國龍頭地位的企圖;中、美雙方都應該在尊重彼此的基礎上,取得互利共贏。

自今年開春以來,川普即先就太陽能電池、模組以及洗衣機等項目,決議課徵防衛性關稅,全球譁然;如今又提出鋼鐵與鋁品關稅,因而讓白宮首席經濟顧問柯恩,不惜掛冠求去。揆諸國際貨幣基金會(IMF)於近日更新其經濟預測,非常看好全球表現,極可能有超過百分之三的高成長。然而美國與主要貿易國家之間的火紅戰線,將成為引爆全球的不確定因素。

綜合來看,川普驚世駭俗的政策作為,目標縱有煽動力卻缺乏論述基礎。尤有甚者,滿足老朽世代的競選語言,雖然可以宣洩其積累的憤恨不滿,但卻與新世代的福祈和美國整體利益未必能劃上等號。事實上,於兩次石油危機之後,美國鋼鐵業即已裁撤約三分之一的總產能。此際,川普「買美國貨、雇美國人」的步步進逼,更無視於去年APEC的元首峰會期間,從東亞所帶回的各國對美採購大禮。

針對中、美貿易逆差,川普直接開出天價,要求中國大陸降低一千億美金的赤字,凡此種種的行徑與限縮貿易競爭的主張,不僅背離全世界自有GATT協議以來的共同立場;川普政府更拒絕讓大陸資金到美國做併購。因此,其無止境的挑釁鬥爭,意圖發動301條款好做出全面性的報復措施,包括禁止進口,甚至是要求對手國家賠償貿易損失。

川普政府的斧鑒之深,處處可見,一方面猛潑全球化貿易機制冷水,揚言要退出北美自貿協議(NAFTA)和世貿組織(WTO);更不允許敏感項目的產品,可以開放出口到中國等地。如今川普終於說出口的弦外之音,白話一點說,就是見者有分,該歸我的都要給。

但同一個川普總統,卻在去年年底尋求突圍之道,風光率領美國經貿代表團到達沃斯參加菁英論壇。當時川普極力強調美國第一的意涵、減稅效益與美國的投資機會;然而他眼中所看到的利益共享方式,卻是一貫的贏者全拿、藉機鬧事。找到全球舞台的川普,仍難脫其一慣的莫測高深和反覆不定;想要在貿易自由化的最後一哩路上,擁有「川普紅利」,確實很難以來想像。

畢竟,各國之間的經濟依存,早已是普遍接受的基本事實。總想著過河拆橋的川普,看似聰明,卻極可能只是玩火自焚。全球化的發展雖然不斷被質疑,卻總能得到突破性的作為;究其實,其所反映出的正是各國不願意走向對抗的老路。

不論在實體面或是金融端的國際連結,都無法應付此一不理性的敵對作為與操弄企圖的。如果美、中、日與歐盟等國家,不積極因應此一急遽升溫中的敵對意識與潛藏引爆中的債務問題,那麼全球性危機的發生,只是遲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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