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董思齊】川金二會破局對東北亞局勢帶來的影響

台灣智庫國際事務部主任
董 思齊

作者為台灣智庫國際事務部主任

猶記第一次川金會結束之後,川普和金正恩發表了包括:改善美朝關係、建立韓半島和平機制、重申板門店宣言,以及解決韓戰戰俘/失蹤人員遺骸……等四項共同聲明時,已被多數人認為這是個宣傳大於實際,型式大於實質的共同宣言。然而,第二次川金會,竟然連這樣的表面形式都不顧,在擴大會議的討論之後,雙方就直接離開談判桌,顯見在協商過程中出現了雙方都無法讓步的爭議點。

會後,這個爭議點在美、朝雙方分別透過記者會的形式所顯露出來:川普認為,北韓仍舊有諸多沒有露出的核武器與設施,因此無法答應北韓只以寧邊核設施的廢棄來換取全方面的解除經濟制裁;而北韓外交部長李容浩則宣稱,北韓以永久的廢棄寧邊的核武設施來要求解除和民生經濟與人民生活有關項目的部份制裁項目。只是美國方面要求的更多。儘管雙方說詞有所不同,但顯見「無核化」的定義與程序,是川金二會破局的最關鍵因素。

在川金二會之前,各界原本預期一定能達成某種協議或比第一次川金會能獲得更具體的成果,也因此討論的焦點都聚集在若達成大交易(big deal,完全無核化換取美朝關係全面改善)或是小交易(small deal,部份無核化換取部份改善)時,分別會對區域形式造成何種影響,也因此對於美朝關係正常化的發展方向(互設辦事處)、和平體制的建立(終戰宣言或和平協議),以及緩解對北韓的經濟制裁(人道援助、放寬或解除對北經濟制裁)等實務性發展有著更多的討論。但幾乎沒人能夠預料到,頗受期待的川金二會竟會出現無交易(no deal)的結局。雖然川普總統在會後的記者會中仍表達對北韓高度的評價,同時也期盼後續的討論,然而無交易的結果,使得圍繞著北韓核武議題所演伸出的韓半島安全以及東北亞局勢的變化,出現更難預料的發展。而無交易的結果出現,對週邊國家有著極大差別的意義。

在川普總統就職之後,有別於過去以圍繞著韓半島的週邊國家(美日韓朝中俄)採取多邊(六方)會談的模式(由「美日韓」同盟與「中俄朝」聯盟來共同解決朝核問題),先是透過南、北韓的破冰和解,再開啟了美朝之間的直接溝通。在安全議題逐漸以政治方式來解決之際,日本與俄羅斯逐漸在韓半島議題上被邊緣化,解決北韓核武議題的框架則形成由美、朝、韓為主,外加中國的格局。

也因此,此次川金二會沒有做出任何決議,其實讓始終有著Japan passing(跳過日本)憂慮的日本鬆了一大口氣,因為被視為有可能會犧牲日本安全利益的小交易並未實現,而川普略顯強硬的非核化立場,則符合日本的國家需求。但無交易的結果,則重傷了在美朝之間忙於溝通協調的韓國。雖然川普在返美專機上,就與文在寅通電話,通話內容被預期除了告知峰會結果之外,也與文在寅討論今後韓美可能的合作方案。然而由於川金二會未達成任何協議,造成南韓和美國對北韓政策特別代表比根在河內會晤的計畫也因此延後。與此同時,川普總統在記者會見上又發表了不願意進行軍事演習,同時希望盟國付出更多費用的態度,亦使得文在寅總統將承受到更多來自國內的政治壓力。然而,對於任期進入後半段的文在寅總統來說,推動韓半島的非核和平,促進南北韓的和解與統一,將會是其最重要的政治遺產。也因此,文在寅政府勢必會更不計代價的透過與北韓的合作來推動美朝關係正常化的發展,進而換取韓半島和平與統一的機會。

對傳統上與北韓站在同一陣營的中國和俄羅斯來說,兩國雖然都同意韓半島必須無核化的主張,但也都附加了必須雙軌同時進行(北韓非核化必須與美國停止軍演或撤軍同時並進),同時必須分階段進行的立場。俄羅斯由於自身西方仍有重大議題尚待解決,遠東地區的經濟發展上,則期望與日本和韓國更多的合作,因此在北核安全問題上,雖然保持與中國較為接近的立場和態度,但仍盡力與韓、日兩國保持友好的經濟關係。而對中國來說,由中國居間協助朝鮮,以保障中國利益的小交易方式持續推動北韓的無核化,同時避免北韓成為親美勢力,方符合中國的國家利益。由於此次川普總統不惜破局表達其堅定希望北韓邁向完全無核化的立場,顯露出美國期望北韓能朝大交易的方向實現韓半島的無核化。也因此無交易的結局,對中國來說形成某種程度的壓力。而在美國視中國為戰略競爭對手、美中仍持續繼續進行貿易戰爭,北韓又難以完全拋棄核武的同時,中國若想阻止美朝雙方直接進行大交易,勢必得在對美關係與對朝關係上,做出更多的努力。

追根究底,此次川金會破局的關鍵點還是圍繞在「無核化」的定義以及無核化的程序。美國希望北韓能夠展現更多的誠意,交出可信的核清單,同時推動完全不可逆轉的無核化,才能給予經濟制裁的鬆綁。但這對於已在憲法上明定北韓為「擁核國家」的北韓來說,若沒有足夠且可信的安全保障與經濟補償,絕無可能交出形同國家命脈的核清單。如今,透過拆毀核設施以及長程導彈發射台,已表達出北韓無核化的誠意,也因此北韓的主張是希望美方能透過行動展現誠意,才有可能持須推動無核化。

雖然各方都宣稱「韓半島無核化」是最終的理想與目標,但亦各有堅持且難以改變的立場。只是美、朝若無一方讓步,僵局仍舊存在,區域的緊張情勢亦將難以化解。到底是北韓會因為抵擋不住長期的極限制裁壓力,轉而提出更多的核清單;還是美國會因為國內選舉或其他政治因素,需要盡早在韓半島議題上獲得更具體的成果,最終,「時間」或許才是解決北韓核武問題的最重要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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