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蔡里長】佛心炒鴨肉 胃滿了心也暖了

愛的培養皿
阿興的炒鴨肉俗又大碗。圖:蔡坤龍/攝
阿興的炒鴨肉俗又大碗。圖:蔡坤龍/攝

里內有一位阿海伯強悍又軟弱,強悍是因為他70幾歲還能每天繞著蘭潭跑,軟弱是因為他的家庭遭逢變故,人丁變得很稀少,而他年紀也漸漸老邁。老,是每個人都逃不了的宿命。

阿海伯少年時混過艋舺,算是很講義氣的那種人,中年時在市場賣果汁機,生意也不錯,不料做生意那幾年,妻子、兒子、女兒相繼因病或車禍過世,阿海伯收起生意,靠積蓄維生,養活他自己和一個罹患思覺失調症的兒子阿福。

阿福原本住在高雄市大寮區一家機構裡,之後輾轉到了嘉義縣的榮民醫院灣橋分院,空間沒有以前住的地方大,但好處是,阿海伯如果想探望兒子,不必再受舟車勞頓之苦。

以前阿海伯會自己騎機車從嘉義市到位於竹崎鄉的灣橋醫院去看阿福,距離大約十公里。近年來,他視力持續退化,已經不敢再騎那麼遠了,況且他的一隻眼睛中年時就因為車禍失明,剩下一隻眼睛,騎那麼遠,太冒險了吧!

來找我,我說好,開車載他去醫院,順便出去蹓躂蹓躂,每次父子見面,阿福都很高興,阿海伯也很欣慰,但離別時卻又萬分不捨。阿福必須跟外界隔離,他不會攻擊人,但社會上的事完全不懂,會走失、會亂買東西、有時還會被人無故毆打,阿海伯年紀大了,顧不了他,只好交給醫院。

見面時歡笑,離別時眼淚,這就是親情吧!

阿興的鴨肉炒麵一碗50元,照顧到基層民眾的胃。圖:蔡坤龍/攝
阿興的鴨肉炒麵一碗50元,照顧到基層民眾的胃。圖:蔡坤龍/攝

阿海伯平均每一個半月去看兒子一次,都是由我開車接送,他過意不去,有時返程會請我吃東西,一開始為了停車方便,我們挑了一家炒鴨肉,點菜之後發現老闆真是佛心,大碗魯肉飯25元、一大盤炒鴨肉70元,免費紅茶喝通海;如果不想吃那麼豐盛,單點一盤炒麵或炒飯,也才50元,紅茶照樣喝免驚。

阿興的炒鴨肉一碗才70元。圖:蔡坤龍/攝
阿興的炒鴨肉一碗才70元。圖:蔡坤龍/攝

本來以為這是老闆對老人家特別的福利,里長跟著受惠,邊吃邊往左鄰右舍偷瞄,發現各桌全都這麼大碗,再仔細一看,用餐者大部分是學生或勞工朋友。

幾次之後我終於忍不住想知道老闆的身世,以及他為什麼賣那麼便宜?打聽得知,原來他有一個菜市場名叫「進興」,大約四十年前就會炒鴨肉手藝,年輕時賣了一陣炒鴨肉之後,轉到精忠新城的菜市場賣菜,人稱「賣菜興」。

賣菜期間,他與幾個菜販組了一個慈善會,知道哪裡有人需要經濟救助,大家紛紛捐輸,積少成多,捐助給需要幫助的人。他們跟高雄的菜販陳樹菊阿嬤的善心是一樣的,只是規模和知名度比較小了點。

之後精忠新城的菜市場拆掉了,阿興不再賣菜,重拾過去炒鴨肉的絕活,年近65歲了,在市場原址附近開店,賣美味、大碗又便宜的炒鴨肉、鴨肉炒飯、鴨肉炒麵……等等,照顧到基層民眾的胃,用不一樣的方式做善事。只要客人讚美他一句:「阿興的店不怕人吃!」老闆就覺得很有成就感。

現在只要載阿海伯到灣橋去看他兒子,回程時,阿海伯都會指定去吃阿興的炒鴨肉。對我而言,載阿海伯去醫院探視兒子,等於是看了一場人生悲喜劇,心中不免感傷起伏,還好回程有超佛心的鴨肉可以吃,算是均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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