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賴榮偉】柯文哲認同卡的工具與價值

政治大學東亞研究所法學博士
政事觀察站
美國在台協會(AIT)與台灣創意設計中心28日在台北合辦「智慧城市-未來交通的新趨勢」專題論壇,台北市長柯文哲受邀出席致詞。中央社記者徐肇昌攝
美國在台協會(AIT)與台灣創意設計中心28日在台北合辦「智慧城市-未來交通的新趨勢」專題論壇,台北市長柯文哲受邀出席致詞。中央社記者徐肇昌攝

作者為政治大學東亞研究所法學博士

柯文哲的高人氣,不是沒有道理。「柯P認同卡」再次延續柯文哲團隊持續製造話題的策略,收視率還是吸晴。詳見認同卡所陳列的「進步價值、光榮城市」的16項政治理念,內容正當,符合台灣當前強調公民治理的民主社會期待。此等類似宣誓的承諾性字眼也留下日後的操作模糊空間,符合政治現實,亦無不妥。但,有必要嗎?

「認同」的建立,其實是人與人從互動間分享、理解彼此的知識、經驗與心態,進而建構雙方對於行為的期待。獨裁社會的認同,政治考量優先,強調由上至下的灌輸,人民的知識、經驗、心態與行為等都必須符合上層統治菁英的所界定的標準,認同的建立過程中充斥有限、封閉等特色。民主社會的認同,人權為主且內涵豐富,強調縱向與橫向的不同交流與重視,知識、經驗、心態與行為是墊基於國家與社會間、政府與不同族群、世代、社會團體間的不斷地對話、衝撞所形塑而成,開放、平等、參與以及透明是特色。

柯文哲提出「進步價值」這四個字,以回應外界對於其本人無核心價值的批判。但觀其認同卡中的16項政治承諾,本就民主社會落實人權之該為,大張旗鼓寫入認同卡,頗有「多此一舉」之感。比如反對債留子孫、為居住正義發聲、反對違法佔用公共資源、不收包商回扣等。

另外,首長行程需上網登錄、支持議會質詢上網直播等等措施,與其說是「價值」,不如說是執行的細節措施。認同卡兼有宣傳本人政績,但乍看之下,確有當初馬英九政府自豪政績中的「小米酒降價」之感。如此一來,認同卡的推出,還是看不出柯文哲的核心價值是什麼?

第一,今日台灣,任何一位候選人的競選承諾本就必須符合台灣民主社會的要求與期待,這是台灣的民主進步與公民社會的壯大。第二,柯文哲把當前台灣公民社會多年來的進步當作自己的「進步價值」,無疑是宣告自己是個全民領袖,而認同卡的推出,就已具有組黨結派進軍總統府之勢。

從技術面來說,柯文哲強調,日後人民必須具名簽署才能與其同框拍照。不過,人民的具名簽署就代表柯市長連任後未來一定會做?柯市長連任後不做那又如何?若有人不簽署,柯市長未來就不做?一連串的追究答案,顯然告訴我們,這又是一場柯團隊擅長吸晴的政治秀。只是,意義並非如此簡單。

認同卡的推出以及要求具名簽署的動作,顯然是一種標籤識別的工具,用以區隔我者與他者:分別敵我,效忠本人。柯文哲公開表示,未來要先簽署才能與其「同框」合照,目的就是篩選不認同的人以及宣傳自己的理念。這樣的論述,不就是標準的政黨功能?

換言之,痛罵台灣當前政黨政治無能的他,來了一張另類黨證。卡的內容是一種民主社會本該有的理性價值內涵,但卡卻被當作一種個人政治秀以及另類黨證的工具。尤有甚者,此等工具理性可能嚴重衝擊價值理性。民主社會的豐富價值,不該在打著「進步」與「光榮」的旗幟下被化約成簡單的16項。認同卡區分盟友的作法,顯然也違背柯P自己不斷強調開放、平等、參與和透明的原則。

柯文哲崛起的認同基礎,在於反映一種當前全球化下的民粹主義浪潮,台灣亦是其一。企業與財富的全球化佈局、虛擬網路的跨國界與傳播資訊的大爆炸、即時性以及五花八門分辨不清的真假詮釋,所謂的大數據已經讓人民深沈地感受到全球化劇烈流通下的無力。

當前的民主體制已無法充分解決個人的現實遭遇問題,人民認為自己是「下層受害者」,被「上層的菁英們」(包括主流政黨的政治人物)壓迫與剝削。柯文哲團隊所塑造的柯文哲效應,其實就是迎合此等台灣的民粹現象,進言之,柯團隊更操縱台灣的民粹市場,以達政治明星光環效果。

柯文哲效應不等於柯文哲。柯文哲效應,其實是柯文哲被包裝出來的效果。柯團隊努力極大化社會學中的「魅力型領袖」,操作政治學投票行為中的「候選人取向」。至於柯文哲真實如何,柯文哲本身的理念與領導能耐,已非重點。

在柯文哲效應中,說話者(推手)其實是柯文哲的競選團隊(小編);說話的內容中充斥濃厚的實境綜藝節目色彩(海選、一日XX等等),鮮少涉及政策辯論,因為枯燥、無趣;說話的媒介仰賴新媒體(新媒體已經是年輕族群最大的閱聽管道);說話的對象針對選民,卻得營造超越藍綠與世代的氛圍,緊抓對台灣當前政治不滿的普羅大眾。換言之,就如政壇一說:「柯可藍可綠,白裏透紅,打破政治光譜,深耕基層以之扭轉上層風向」。

柯團隊的「候選人取向」操作,讓柯文哲的競選過程中,儼然成為一場政治領域中的綜藝秀,不斷地製造話題以求觀眾的收視率。「候選人取向」營造了候選人的明星魅力,卻讓公民不再關切選舉過程該有的「政策取向」論辯。對於公民而言,選舉投票的理性更多應該是在於政策價值、政策內容的效用與或然率(實踐的可能性)的討論上。

然而,這場高收視率的背後,卻是反智(政策專業討論不充分)、享樂(過度的綜藝效果)甚至充斥不斷地言語暴力(柯文哲的失言統計包括性別歧視、階級歧視、族群歧視、外交失禮以及情緒發言等),確有可能傷害到民主社會的價值內涵。

柯文哲自豪於素人從政,不受限於傳統政黨的包袱、制約與惡性競爭,相對地,同時也是摒棄政黨政治所具有的責任政治、服務政治的能量,而其「可藍可綠」的高度彈性,也讓吾人質疑其推動政策上是否有政治理念、政治原則以及抗壓能力。是彈性還是投機取巧?關係著民主政治的穩定性以及信賴度。尤其,關係臺北市甚至整個國家發展的兩岸關係上,柯文哲的「可藍可綠可紅」又該如何兼顧台灣的主體性與開放性呢?

柯文哲仰慕毛澤東且拜訪過毛澤東的故居。毛澤東在中共黨史中留給世人的鮮明印象之一就是民粹路線的瘋狂與極致:大搞個人崇拜下的紅衛兵以及有十年浩劫之稱的文化大革命。其間的中國,國力嚴重受損,人民苦不堪言,制度與專業儼然破壞殆盡。據此,令人擔憂的是,柯P團隊此等「候選人取向」結合並操縱民粹主義的結果,未來是不是可能產生一位雖經民主選舉卻不受權力制衡與監督的強人領袖?以人治取代法治的威權領袖?柯文哲的認同卡,檢視著台灣民主政治的鞏固或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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