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黎蜗藤 】《還願》遊戲風波 赤燭難道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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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遊戲團隊赤燭推出大熱遊戲《還願》,本來很受中國大陸游戯玩家歡迎,可是隨著玩家發現遊戲彩蛋——一張符咒圖樣中有疑似篆書寫成的「習近平小熊維尼」之後,掀起軒然大波。中國遊戲玩家紛紛指責遊戲「咒駡中國領導人」、「台獨」、「夾帶私貨」、「掙大陸人的錢還詆毀大陸」。遊戲在中國全網及steam中國區下架,中國代理商唯晶科技中止與赤燭的合作,要求賠償。

赤燭發表道歉聲明,解釋事件時誤植,並非作品的本意,發現問題後也緊急更換。雖然赤燭承認過失,但台灣很多輿論認爲他們沒有錯,因爲在台灣和西方社會,諷刺領導人是很正常的事,中國對此大驚小怪,是干涉言論和創作自由。

無疑,這件事終極原因是中國過分敏感的言論審查系統。這種系統是如此地無孔不入,已到了讓不少中國人「自我審查」的地步,也有很多「愛國小粉紅」自發地認爲這種自我審查的是對的。中國一些小粉紅把事件與「台獨」等相連也不著邊際。

但在這個事件上,赤燭也有非常錯誤的地方。

首先,把人名寫在符咒上的行爲不是普通的諷刺行爲。把習近平說為「小熊維尼」令人感到冒犯,在中國網絡被禁大概是眾所周知的事(否則赤燭也不會用這個梗)。在中共傳統中,「諷刺最高領導人」事件可大可小。2016年,新華社一篇稿件中把「中國最高領導人」誤寫成「中國最後領導人」,就被認爲是「影響惡劣的政治錯誤」,編輯被追究處分。

這次把名字這樣放在符咒上更犯了大忌。在中國傳統中,符咒上寫人名通常與巫術有關。中國南方流行的「打小人」,就把人名寫在一張符咒上。古裝電視劇(比如大熱的《延禧攻略》)中經常出現 「魘勝」 巫術(又稱「魘鎮」),作為后宮爭寵或者皇子造反之類的橋段。這些劇情不是憑空產生的,中國歷史上兩千多年前就發生過「巫蠱之禍」,此後類似事件一再發生。於是最高統治者對此非常忌諱。

其次,在中國本年又是一個非常敏感的政治年份。中國政界有「逢九必亂」的説法,「X九」年是法國大革命、五四運動、「西藏騷亂」、六四事件、法輪功事件、中國國慶等重要年份的「X十周年」紀念。每逢「九」年,中國都如臨大敵,神經綳得特別緊。

今年正值中美貿易戰,中國國内「維穩」壓力更大,習近平在年初專門召開主題為「堅持底線思維,防範化解重大風險」高層研討會,講話要求在七大領域(政治、意識形態、經濟、科技、社會、外部環境、黨的建設)警惕「黑天鵝」和「灰犀牛」風險。在要求「絕對安全」的中國,赤燭「諷刺領導人」事件如果沒有被上升為「安全」事件已是萬幸。

第三,這個事件不能簡單地與去年金馬獎事件相類比。金馬獎是電影頒獎禮,政治表達本來就是電影藝術裡面一個非常重要的題材。在一個有很多電影參選的電影頒獎禮上出現政治表達是慣例。因此,在這方面的言論自由底線是不可退讓的。前一段事件,澳洲一出版社出版了一本中國不喜歡的書,中國就此封殺了整閒出版社,這也是難以退讓的言論自由底線。

但《還願》這個遊戲本身不是政治性的,至少沒有諷刺中國政治的成分,否則中國公司也不會代理。因此,在這款遊戲中加入「政治彩蛋」並非一種必要的表達自由。

第四,這種「暗藏」「政治彩蛋」的方法對合作夥伴傷害非常大。在中國營商,避開敏感政治(特別在敏感時期)是「明規則」。如前所述,如果合作夥伴早知道《還願》有這樣的「政治彩蛋」,它一定不會代理這個遊戲項目。我相信合作夥伴之前也應該向赤燭表達過這樣的意思。

在中國現在的環境下,輕則受到相關部門的警告,受到國安機構的「關照」;重則暫停營業資格,以後的審批中「穿小鞋」。更何況現在中國的遊戲行業形勢非常不好,很多遊戲都通不過審批。有人甚至擔憂整個中國遊戲行業都會受到影響。赤燭雖然說按合同「賠償」,但賠償肯定只能局限於這款遊戲相關的損失,以後被「穿小鞋」的損失它能賠償嗎?中國遊戲行業的損失它能賠償嗎?

第五,很多人認爲,這件事上不指責中國政府而指責赤燭,是斯德哥爾摩症候群。這不能說完全沒有道理。正如上述,中國政府對言論自由的限制是這個事件的終極原因,但這不足以幫赤燭的洗脫錯誤。

打個比方,如果你送一本普通的書給一個北韓的朋友,卻在書上留下「打倒金正恩」的字條。這個對此一無所知的朋友在進入北韓時被查到了,在北韓隨時有可能被關押、挖煤、打靶。這樣你是否會感到愧疚?你可以預見他有危險,但仍送他這本書(或者沒有查清楚),這樣難道不是害了這個朋友?

這兩种情況可以類比,因爲北韓朋友沒有想過你送給他的書有這張字條,正如中國合作夥伴沒有想到赤燭的遊戲有這樣的政治彩蛋。

同時應該看到,中國的情況不是獨特的。比如,泰國有侮辱皇室的罪名,如果遊戲中有侮辱皇室成員的彩蛋,很一定會被封禁(甚至可能控罪)。中國沒有「侮辱領導人」的罪名,但這種禁忌基本是衆所周知的。

在這樣一個既定的環境下,如果赤燭把夥伴的利益放在重要考慮,小心謹慎,就不會做出這樣損害夥伴利益的事。

台灣不少人為赤燭喊冤,其實最冤的,難道不是被「坑」了中國合作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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