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松鼠的家

文/攝影 May

那個小公園的清晨很安靜,淡淡陽光也是,甚至連風也是。

入園的不遠處,位處中央的一株大樹的樹叉上蓋了一座木板小房子,小木屋外還刻意為之漆上鮮明的紅漆,上面還刻意地開了兩個大圓孔。連著幾天的清晨,那小木屋始終如一個大問號吸引著我。但我發現那小木屋總是空的。

根據在公園運動的阿姨說,那是松鼠的家,特意為松鼠建造的家。

松鼠的家?

我心裡一驚,人們需要為松鼠造個家嗎?根據我過去曾在野外的觀察,松鼠只喜歡自己建造巢穴,牠們喜歡住在高大的老樹上,常常把窩搭在樹叉中間,搭窩的時候,先搬來一些小樹枝,交錯著放在一起,再找一些乾苔蘚或乾樹葉等等較軟的東西,層層疊疊鋪在上面,這樣就很舒適了,然後再把苔蘚和樹葉壓緊,踏平,這樣就窩搭好了,另外還在上面加一個蓋,把整個窩遮蔽起來,這樣就不怕風吹雨打了。如果是把窩搭在樹洞裡,那就更安全,簡單了,只要找一個類似鳥類廢棄的樹窩,再找一些雜草或樹葉放在樹洞的窩巢底部就行。有一次,我在一個清晨在野外的密林子裡,觀察到一隻松鼠就靜靜地將身體整個趴伏一隻橫向的樹枝上,四肢垂掛著,正安安穩穩的還在睡懶覺,我不知道他為何不回自己的窩巢,而選擇露天的樹枝上在一大清晨的美好時光中還呼呼大睡,但也可見,松鼠也可能居無定所。窩巢對牠們這些林子中的小精靈來說,誰又知道到的有何定義?因此,特地為松鼠建造一個家,難免讓我一愣了。

但是,為何要給松鼠認真蓋個家?那位阿姨很認真地說,里長因為覺得這公園每天的鳥叫聲太吵了,吵到附近社區樓房的住家受不了,所以住家就聯合起來,委託里長去買了幾隻松鼠回來放養在公園裡,這就是特別蓋給松鼠睡覺的家了,但奇怪的是松鼠總是不回家睡覺,牠們都忙著去追趕野鳥了,還把公園的樹上鳥巢的蛋全都吃了,所以現在沒有鳥叫聲了,只有松鼠,和不回家睡覺的松鼠的家。失去鳥聲的公園社區周圍樓房住家,附近住家的人們會覺得若有所失嗎?我不知道,但他們還得繼續與這小公園為鄰,在自家的房子裡住下去,只是少了過去看似喧鬧的鳥啼了。但對松鼠來說,有了小木屋這家也往往不見得代表那是真正自己的家。

因為,根據我後來又多次特地去仔細觀察的結果,即便有人將一大塊西瓜哥在松鼠的家門口,引誘牠們,松鼠們似乎也不怎麼買帳,因為西瓜不是牠們的鍾愛,牠們樂於在公園的林子裡四處走動跳竄,自由自在,也暢行攀爬無阻,這些被買來的松鼠似乎已經以這小小公園為家了,甚至還會沿著路燈的電線,穿過馬路上空,到對街的另一個公園去閒逛,交際,牠們已經形成一個小聚落,小群體了,幾乎肆無忌憚的在公園裡上上下下橫行,公園林子和樹梢,包括晨陽與風,甚至周圍住家的當初的想念,也幾乎全然已經落入牠們肆無忌憚的領地了。其實,松鼠並不需要人們為牠們多此一舉,建造一個看似家的家,事實上那也一點不像牠們的家。

所以,不住在這特製小木屋家裡的松鼠,已逐漸向周圍的社區住戶一樣失去美好卻猶如喧鬧鳥叫的林子了,我可以感受到那公園林子的寂靜。少了鳥鳴的社區公園,雖有林子,還算公園嗎?人們無知地盲目應對自然生態,這又是一例。

如今,那大樹上的小木屋不住松鼠,也不住鳥聲,更不住人,只偶爾住著風的躊躇,晨光的游移,和如我這過客的嘆息和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