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活或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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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的:

你問我是怎樣等待、面對你的來信,你的情感以及你。

你是又讀了一遍聖.修伯里的《小王子》嗎?

狐狸對小王子說:「你最好每天同一時間來,比方說你下午四點鐘要來,那麼,從三點開始我就會有幸福的感覺,時間越接近,我就越覺得幸福。到了四點鐘那一時刻,我早已坐立不安了,你會知道我有多快樂,但是如果你沒有準時來,那我就不知道心要懸到什麼時候……我們應該有個模式才對。」

哈哈,狐狸對小王子的愛是每一個人初初愛上一個對象時旳表現,我們小時候,或唸初中時對喜歡的男同學,或長大了正式、認真愛上一個某某,甚至老了,但仍認真的付出時,我們仍會拿起電話話筒,莫名地聽一回,確定電話沒有壞才放心地掛上。過不多久又來一次。現在我們手握手機四處行走,做什麼都不肯放下手機,也是一樣啊。

但是啊,我愛的大光,我現在已經失去這能力了。我不會在十一點左右郵差該來的時辰下樓去看信箱,若信箱有信也不會欣喜若狂,信箱空空如也,我也不會像當年等退稿一般等三分鐘,等五分鐘,等十分鐘,等……等郵差來。

我不能騙你,我似乎,已經失去這為愛等待的能力了。

我實在太老,又病得滿身滿心的無奈,無奈。

世道呢?也讓人心亂讓人生活亂,台灣也會陷入群聚感染和確診的恐懼霾霧,這是2021最初早也最擾人的壞事情。不論世界的哪裡,每一個確診者都是媽媽和爸爸一小匙一小匙餵飯餵菜餵蛋餵肉餵水果餵大的,而,咚地一聲他竟然就倒下去,不同的人倒在充斥各種不同語言的街口,倒在髒水旁,倒在任何一個不該人躺著的地方。

是呀,大光,心揪,心揪著。

文字雜冗。

我先去市場買貓魚,阿成賣貓魚的時間是星期六、日,他的四破魚大而寬肥,等回來時我再由地板上撿拾起心情給你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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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換日線。(笑一笑嘛)

我其實人不舒服,不明白身體哪裡不對勁,很不好受。不是心臟,若心臟不舒服我是容不下任何人任何事的,只會專心對待心臟,我似乎有那麼一點兒人魚公主的泡沫問題,那泡沫自己來自己去,不能摸不能戳,風吹猛些可能泡沫都能破,而當泡沫破了,和水中的髒穢融合在一處,水向哪裡髒泡沫便向哪裡浮游而去,未到大海已不知所終。

唉,有些負面的亂亂想。(我這裡用的是「唉」不是「哎」)

我不知道我嚴不嚴重?但我懂,一個人生病的時候必須「慎獨」,必須即使不好受也不能頭腦昏掉。

習慣了一個人,生病更是小小心心地身體煎熬著,像用上好的鐵鑄緺,譬如煎鮭;乾煎,鮭經鐵火油盡出,香酥不膩才合格。譬如燉湯,用時鐘的走向慢熬,食材一部分有嚼味,一部分融於水中,不可不足,不得逾越,又不時向自己提問:不用掛急診吧?不必打電話給任何人吧。

煎過熬過折騰過,視線不明頭腦不清摸索著吃藥,一人晦黯中求生,不久自己告訴自己:「都兩天了,該好了。」悠悠起身,做些平日活人做的事去,便好了。

有時人太虛做不了什麼,便出門去,慢慢,虛著走,怕風怕冷穿了一堆,我們社區走到這個巷弄那個巷弄都能看到101大樓,晴天看它巍巍地站立,雲多時看男雲女雲胖雲絲雲球球雲繞著賴著它不移不走。下雨的時候天在流淚101在流淚或許某些人也在傘底下流淚。天氣好的夜晚,朗朗明月笑著臉亮,101修長的臉兒也抹了月光胭脂。那個當初讓人嫌讓人非議的大大大大廈,看久了,很有看自家不親和不討喜鄰居一般,看慣了,也就覺得,好像沒那樣讓人皺眉了,可以了。

有點兒不得不自憐,懨懨地又弄不清肚子餓還是不餓,撈出好看的天目碗熱水沖滿滿杏仁露,病舌病味蕾不好用,加糖加糖,生病慎獨不包括做小小的違醫之事。

想你了。

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