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瑞米・柯賓：魯拉當選巴西總統 證明團結就能贏得變革

【編按】10 月 30 日，巴西總統第二輪投票結果出爐，隸屬工人黨（PT）的魯拉以 50.9% 的得票率，擊敗獲得 49.1% 現任總統波索納洛，當選巴西第 39 任總統。這是魯拉第三次當選，不僅象徵巴西左翼再度重返執政，也代表繼墨西哥、哥倫比亞、秘魯、阿根廷等國家之後，又一個拉丁美洲國家向左轉。

在現任總統波索納洛的執政下，巴西消減了重要的社會福利項目、衛生系統與糧食主權惡化、對同志與原住民的仇恨攻擊增加。此外，波索納洛政府放鬆環境管制規範，也加速亞馬遜雨林遭砍伐的速度。而波索納洛因應新冠肺炎疫情的表現更是糟糕，至今已造成 7 萬多人死亡。

此次捲土重來的魯拉，在競選期間喊出「為巴西帶來希望」的口號，誓言恢復人民的政治與經濟權力。魯拉在勝選演說中，數度強調將致力修補波索納洛造成的社會分裂，並致力改善不平等，打擊貧窮與飢餓問題，並恢復對亞馬遜採擴與砍伐的監控。

從基層工人當到工會主席、創立巴西工人黨，並成為巴西首位工人出身的總統，卻在 2017 年被指控貪污入獄，直到 2019 年最高聯邦法院判定監禁違法...，三度勝選的魯拉一生曲折，未來將如何帶領巴西這個拉丁美洲最大國家，值得持續關注。

文／傑瑞米・柯賓（英國工黨議員，曾於 2015 至 2020 年擔任工黨黨魁）

譯／陳韋綸（苦勞網特約編輯）

「當權者可以殺死一朵、兩朵，甚至一百朵玫瑰，但是他們永遠無法阻止春天的到來。」

在一場動人的演說當中，魯拉承諾未來將終止巴西的飢餓、種族主義、同性戀恐懼症、跨性別恐懼症與森林濫伐。

2018 年 4 月 7 日，路易斯・伊納西奧・魯拉・達席爾瓦（Luiz Inacio Lula da Silva）在聖保羅向上千名支持者發表演說。他站在自己曾經領導的鋼鐵工人工會總部辦公室外，告訴群眾總有一天自己將會歸來。

在演說結束後，魯拉前去附近警局自首。這位前總統以及左翼工人黨（PT）的創始成員，遵循聯邦法官的命令，法官指控魯拉貪瀆，要求他入監服刑 12 年。

魯拉形容這項判刑是「巴西 500 年歷史以來最大的司法謊言」，之後他在監獄度過了一年多的時間，直到最高聯邦法院在 2019 年 11 月裁定監禁魯拉是不合法的。

如果不是巨大的國際團結浪潮，特別是魯拉法律團隊（杰弗里・羅伯遜 KC 和約翰・瓦茨）的努力，魯拉不可能會被釋放。如果不是這些人，魯拉今天仍可能身陷囹圄。不幸的是，當魯拉被釋放時，他已經錯過（並被禁止參加）2018 年的總統選舉。聯合國表示這場基於政治動機的定罪，侵犯了魯拉獲得公平審判的權利，並為當時的右翼候選人雅伊爾・波索納洛（Jair Bolsonaro）鋪平了道路。下令逮捕魯拉的法官塞爾吉奧・莫羅（Sergio Moro）隨後便成為波索納洛的司法部長。

波索納洛在他任內四年期間，掀起一波貧窮、法西斯主義與環境滅絕的浪潮。在他的領導下，巴西應對新冠肺炎疫情的表現可謂全球最糟，他拒絕要求封城、維持社交距離規定以及強制戴口罩的各項呼籲，導致巴西的死亡人數高居全球第二。當然，疫情流行對於經濟脆弱的人群打擊最重，但波索納洛的政策又更惡化了這群人的處境。

在他對窮人宣戰的最高峰，有一億名巴西人生活在貧窮之中。在波索納洛的社會保守主義下，女性，尤其是黑人婦女，付出的代價特別慘烈。如今接受墮胎服務的難度比以往任何時刻都來得更高。LGBT+ 社群面臨國家批准的歧視，這位自稱「恐同」的總統警告巴西正在成為「同志旅遊天堂」，因此煽動了仇恨之火。

波索納洛擔任總統對於巴西與全球的生命都構成威脅。他在任的每一年，亞馬遜的森林砍伐數量都至少增加 75%。在他任期結束之際，「世界之肺」已經處於臨界點（情況依然如此），進一步的伐林都可能引發不可逆轉的氣候崩潰。波索納洛對於環境的攻擊，也是對於原住民社群的攻擊，在 2018 至 2021 年間，原住民土地被入侵案件增加了 180%。

儘管魯拉在 2019 年就被釋放，但是直到 2021 年 3 月的另一項判決後，他才正式獲准競選 2022 年的總統職位。魯拉的競選活動重獲新生。拯救巴西民主與地球未來的運動也是。這場投票實際上是在社會主義與滅絕之間作出抉擇。

在巴西工會的邀請下，我與「進步國際」（The Progressive International）以選舉觀察團的成員身份前往巴西。波索納洛屢次警告只要他輸掉選舉，他將不會尊重結果；我們的任務就是在一場對於文明未來至關重要的選舉中，捍衛巴西的民主。

選戰異常緊張。在現場的我們很快就意識到魯拉對抗的不只是波索納洛，還有巴西的國家機器。我們收到多份報告指出巴西聯邦警察與聯邦高速公路警察封鎖道路，在魯拉北方據點那些最貧窮的地區，未經許可搜索車輛。

再一次地，掌權者證明了他們願意且能夠剪下一朵、兩朵、甚至是一百朵玫瑰。但是，正如魯拉所承諾的那樣，他們無法阻止春天的到來。大約在晚上 7 點半，魯拉以極小的差距擊敗波索納洛。人們先是鬆了一口氣，情緒接著轉為狂喜；等待波索納洛向國際賓客代表發表演說的我們彼此擁抱並唱歌慶祝。

魯拉走進房間，面對歡欣鼓舞的人群，並對支持者們發表長篇演說。在極其感人的演說中，魯拉誓言終結饑餓、種族主義、同性戀恐懼症、跨性別恐懼症與森林砍伐。其中一句話令人特別難忘：「當我們砍倒一棵古老的樹，我們也砍倒自己生命的一部份。我的政府將完全停止摧毀亞馬遜。有了我們，它將永遠安全。」

藉由解決北部地區非法採礦的問題，原住民社區將不再因為對於黃金的貪婪而被系統性地殺害。他說：「黃金再怎麼值錢，也比不上任何人的性命。」

魯拉的語調充滿了希望與憤怒。他為波索納洛所造成的苦難感到憤怒，他悲嘆巴西雖然是主要食品出口國，城市街道上卻有孩童在挨餓。魯拉誓言將再次、甚至更進一步實踐他前次擔任總統時的行動：協助數百萬人脫離貧窮。

演講最重要的部分出現在結尾，他說，巴西將不會被拖入冷戰，或者無止境的軍備競賽。為了國際和平，魯拉領導的巴西將致力與所有全球夥伴打造良好關係。

回應「魯拉萬歲」（Viva Lula）的口號，這位新總統堅持這不是他個人的勝利。這是「超越所有政黨、個人利益與意識形態的民主運動」的勝利。魯拉是在工人、原住民與邊緣社群的支持下獲勝。

我在整個競選過程中親眼目睹這點，並與工會、以魯拉為核心集結的許多政黨、以及無地工人運動（MST）與無家工人運動（MTST）等草根運動共度許多時光。魯拉的勝利來自由不同政黨與社運組成的左翼聯盟。如果擁有團結，誰還需要焦點小組呢？

爭取平等、民主與和平的全球鬥爭仍在持續。這包括英國正在發生的鬥爭。我希望那些渴望慶祝海外勝利的人們，同樣支持國內為爭取財富、權力與所有權徹底移轉的鬥爭。魯拉的勝利證明了：當我們團結一致，就可以且必定能贏得變革。

兩年前，魯拉因為不公平的定罪而入獄。今天他成為巴西的總統。如同魯拉在 2018 年告訴他的支持者，「想要終結我的思想是沒有意義的，因為它已經在空氣中徘徊，而你無法逮捕思想。」魯拉的思想被全世界數百萬人分享，只是它不再徘徊，而是存在、呼吸，並將永遠長存。

10 月 30 日晚間的結果，不僅標誌魯拉的驚人回歸。我希望，它也代表人道的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