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側翼路線失敗 賓士板塊成形 民眾 時力謀攻2022

黃驛淵
鏡週刊Mirror Media
成立5個月的台灣民眾黨拒當側翼,靠著黨主席柯文哲的光環拿下5席立委,坐上第3大黨寶座。
成立5個月的台灣民眾黨拒當側翼,靠著黨主席柯文哲的光環拿下5席立委,坐上第3大黨寶座。

2020政治版圖大洗牌,柯文哲擔任黨主席的台灣民眾黨,成功擠下時代力量成為第3大黨,時力得票雖成長,但已退居第4;親民黨儘管有宋楚瑜4度參選總統衝票,最後仍吞下創黨19年來首次立委全軍覆沒的敗仗。2大黨以外的第三勢力政黨得票合計衝破3成2、創史上新高,和藍綠已形成分庭抗禮的「賓士型」政治板塊。

第3勢力關鍵人物柯文哲及黃國昌不約而同指出,依附2大黨的側翼路線已失敗,未來將力拚國會成績單,布局地方版圖,劍指2022選舉。有意角逐2024總統的柯文哲,對於是否與黃結盟,則以「姜太公釣魚」為喻,直言不排除任何選項,替彼此競合埋下伏筆。

2020大選開票夜,坐在台灣民眾黨辦公室接受本刊採訪的黨主席柯文哲,一聽見幕僚回報不分區排名第五的心腹蔡壁如確定進國會,樂得合不攏嘴大喊:「老柯(民進黨團總召柯建銘)完了!天助我黨!白目(指蔡壁如)一進去,她什麼事情都會抖出來。我替老柯感到擔憂,她會搞死你們!」

政黨票衝新高 三分天下

國會版圖重洗牌,扣除二大黨,成果最豐的就屬柯文哲的民眾黨。成立僅五個多月,就成功擠下二度叩關立院的時代力量,以158萬多張政黨票拿下五席立委,躍居國會第三大黨;去年中面臨一波波退黨潮的時力,得票雖也衝破百萬張、微幅成長,但只拿下3席保住黨團,退居第四,「立院戰神」黃國昌更抱憾落選。

各政黨得票數除以總得票數;第3勢力指扣除國、民2黨的小黨合計。數字統計到小數點第一位,餘為無條件捨去。 資料來源:中選會
各政黨得票數除以總得票數;第3勢力指扣除國、民2黨的小黨合計。數字統計到小數點第一位,餘為無條件捨去。 資料來源:中選會

創黨19年的親民黨則面臨泡沫化危機。分裂自國民黨的親民黨,2000年乘著主席宋楚瑜參選總統氣勢而起,隔年拿下46席立委達高峰,一路穩居第三大黨15年;2016年時代力量竄起後讓出第三大黨,這次更輸到一席立委都沒有,即便鴻海創辦人郭台銘的「郭家軍」列名不分區加持,仍不敵民眾、時力二黨雙面夾擊。

即便有鴻海創辦人郭台銘「郭家軍」加持,親民黨仍吞創黨19年來首度立委席次全軍覆沒的敗仗。
即便有鴻海創辦人郭台銘「郭家軍」加持,親民黨仍吞創黨19年來首度立委席次全軍覆沒的敗仗。

本刊調查,台灣歷次立委選舉,幾乎沒有藍綠以外空間,2008年實施單一選區二票制後的三次選舉,能跨過五%政黨票門檻,每屆都只有二個小黨,且都是被視為側翼的小藍、小綠黨團;這次民眾、時力以標榜「不分藍綠」路線突圍成功,側翼黨團卻全軍覆沒,堪稱史上第一次。另外,二大黨之外的第三勢力,政黨票也首度衝破3成2新高,與各拿下3成3的藍綠二黨,形成3分天下的「賓士型」板塊。

民眾黨二主軸 擺脫統獨

「如果你賣的產品跟人家一樣,結果就是市占率最大的獲勝!」柯文哲說,重複失敗的經驗就不會成功,他一直思考如何不重蹈覆轍,從台聯、新黨到親民黨,一旦變成小藍小綠最終都失敗,民眾黨就是「共融社會」「國家治理」二大主軸,必須擺脫由藍綠主導的統獨戰場。

談到黨的路線,柯拿出紙筆畫了條線,並在二端標上象徵統獨光譜的藍、綠,中間則標上民眾黨,接著又把紙對摺,讓藍綠二端疊合在一起。他說,以統獨為號召的藍綠是同一組的,但「我們跟他們不一樣,因為從沒有政黨在談國家治理」。

柯文哲接受本刊採訪,拿出紙筆又畫又摺,批評位於統獨軸線兩端的藍綠兩黨其實一丘之貉。
柯文哲接受本刊採訪,拿出紙筆又畫又摺,批評位於統獨軸線兩端的藍綠兩黨其實一丘之貉。

柯文哲說,1994年至今,台灣都在藍綠統獨的兩極對抗,他以「三段論」批評藍綠是一丘之貉。一是藍綠扣掉統獨意識型態後,本質都一樣,當年只要意見跟國民黨不同,就被說是台獨,他當兵時軍中稱「三合一敵人」,共匪、台獨分子、島內民主分子,但現在意見跟民進黨不同,也被叫中共同路人;其次,統獨是假議題,因美國不可能允許統或獨;最後則是藍綠都用統獨整肅異己。

歷經郭柯結盟破局、郭台銘選前壓寶親民黨,柯文哲仍帶領民眾黨衝破門檻挺進國會。(翻攝自柯粉俱樂部臉書)
歷經郭柯結盟破局、郭台銘選前壓寶親民黨,柯文哲仍帶領民眾黨衝破門檻挺進國會。(翻攝自柯粉俱樂部臉書)

從2014年首征市長與綠結盟,到2018年「白綠分手」,柯說,推測民眾黨支持者這次多投給蔡英文,但前年市長選舉,他在藍綠夾殺下仍突圍,2024總統大選也會如此,過程很驚險,可能勝、也可能敗;這次選後,國民黨有主席之爭,民進黨也可能重整,像新系、非新系怎麼打?小英要不要擺脫新潮流?又如何擺平「大太子」賴清德、「二太子」鄭文燦的矛盾?

民進黨拿下過半席次完全執政,柯坦言,民眾黨如預期是「不關鍵少數」,進國會,一是示範作用,「台北經驗、台灣實現」,要把公開透明等北市成功經驗帶進國會,另他看不慣國會都在「講幹話」,要有人拿出數據告訴他們:「大家不要裝了,一群騙子!」二是要籌組「影子內閣」、替未來執政準備,做個解決問題的政黨。

得知心腹蔡壁如確定當選不分區立委,正接受本刊採訪的柯P(左)對著幕僚振臂大喊:「老柯完了!」
得知心腹蔡壁如確定當選不分區立委,正接受本刊採訪的柯P(左)對著幕僚振臂大喊:「老柯完了!」

柯文哲說,老柯(柯建銘)是他的好朋友,但蔡壁如是「血滴子」、是鯰魚,「丟一隻進去,國會改革就從鯰魚開始」,加上前面還有一個「火大聯盟」的戰將賴香伶。不分區第一的她工運出身,早在2007年曾任左翼組織「人民火大行動聯盟」發起人,她接受本刊採訪將黨定位是「有治理能力的有效監督」,並以任內推動全國首創的《台北市外送平台業者管理自治條例》為例說,黨主張讓非典型雇用者納入職災保險,就是從地方經驗出發,提出務實且可行的建議。

時力自走己路 續打議題

時力這次獲三席不分區保住黨團,列第四的黃國昌未能當選,卻是黨內公認戰力最高的政治明星。他接受本刊採訪說,一個黨如果沒有堅持的價值跟理念,隨著風在那邊擺來擺去,註定就會消失!側翼不需要時力,一堆人搶著當,這次小藍小綠掛了,連親民黨都沒了,但時力不僅得票數、得票率增加,也質變了,若還延續2016年選舉「側翼小綠」路線,票流失的會更多,「看看綠黨、基進黨就知道!」

歷經退黨潮的時代力量,擺脫小綠路線,「立院戰神」黃國昌(左)落馬、「小燈泡媽」王婉諭(右)當選,最後保住黨團。
歷經退黨潮的時代力量,擺脫小綠路線,「立院戰神」黃國昌(左)落馬、「小燈泡媽」王婉諭(右)當選,最後保住黨團。

談到與民進黨關係,黃國昌說,關鍵在對改革議題的態度,會合作是因彼此有共識,且民進黨也願公開承諾;但回顧2016年讓國民黨徹底在野的,是2008年起一股股的公民力量、而非民進黨。然而民進黨大勝後,從野草莓到太陽花運動的《集會遊行法》《反媒體壟斷專法》《兩岸協議監督條例》,「這些法修了嗎?統統都沒有啊!」那些曾參與運動的民進黨政治人物,要如何告訴當初聲援運動的人?

時力前主席邱顯智(右1)、「小燈泡媽」王婉諭(左2)當選不分區立委,邱更是黨內出戰新竹市長熱門人選。
時力前主席邱顯智(右1)、「小燈泡媽」王婉諭(左2)當選不分區立委,邱更是黨內出戰新竹市長熱門人選。

時力席次不敵民眾黨、讓出第三大黨,他認為,民進黨過半,討論席次多寡意義不大,重點在立院表現,誰可真正監督政府、打出議題、回應民眾期待?本屆不分區親民黨比時力多,一旦沒表現就再見了,時力已走出自己路線,國會有一定聲量跟代表性,未來政黨票會持續成長。

拒當大黨側翼,民眾黨與時力不約而同把擴張地方版圖作為首要目標,卻讓彼此競合浮上檯面。

親民黨的北市副市長黃珊珊、友柯色彩濃的北市新科立委高嘉瑜,都被點名是柯文哲的市長接班人選。(翻攝自高嘉瑜臉書)
親民黨的北市副市長黃珊珊、友柯色彩濃的北市新科立委高嘉瑜,都被點名是柯文哲的市長接班人選。(翻攝自高嘉瑜臉書)

親民黨出身的台北市副市長黃珊珊、友柯的民進黨新科立委高嘉瑜,及支持者與柯高度重疊的黃國昌,都被點名是可能跟柯合作的市長接班人;時力前主席邱顯智是黨內二度挑戰新竹市長的熱門人選,以他為首的「新竹幫」前年底拿下三席議員,竹市的政黨票比例又連二屆居黨內第一,今年更一舉衝破11%,是黨內最有實力搶攻地方執政的一席。

布局地方選舉 白黃競合

「2022地方選舉目標要遍地開花!」柯文哲透露,縣市長人選他已著手覓才,卻發現「一將難求」。會否支持黃國昌接班市長?他語帶玄機說,不排除任何選項,「但我看他沒有勇氣逃、也沒辦法逃」,就像「姜太公釣魚、離水三寸」,願者上鉤、不願者回頭。他說,黃應思考下一步,當初就該勇敢選黨主席、掛不分區第一,才能在國會徐圖進取,「連我都不想一步登天了,他還想?」把自己玩成這樣、弄到進退維谷,「這就叫做作!」

不少支持者拱柯P參選2024總統,柯受訪不諱言,進軍國會就是預先替執政做準備。
不少支持者拱柯P參選2024總統,柯受訪不諱言,進軍國會就是預先替執政做準備。

黃國昌則認為談市長布局「言之過早」,他會先協助新的黨團成為有力的監督力量,之後再重返民間找工作。若黨要他披掛上陣?他也首露口風說,若黨能堅持走自己的路,且路線跟今年大選一致、不會莫名其妙跑回去當小綠,屆時可再討論,否則當側翼、只圖大黨禮讓個一、二席,最後會喪失獨立性、被殲滅。

被支持者點名出征台北市長的黃國昌強調,時力不可能再延續過去「側翼小綠」路線。
被支持者點名出征台北市長的黃國昌強調,時力不可能再延續過去「側翼小綠」路線。

柯昌互評路線 隔空交鋒

柯、黃二人也對彼此政黨路線隔空交鋒。柯說,時力席次比他預期好,但「到現在還是小綠」,即便經歷退黨潮,要真正脫離小綠,須有統獨之外的論述;他自豪自己不分藍綠的治理路線,三個副市長各有民進黨、國民黨、親民黨背景,又來自台北、台中、高雄不同地域,即便當初無黨籍、自己沒有一席議員,他照樣可執政。

民眾黨成功進軍國會,柯文哲(中)確定已拿到2024門票,他對本刊透露,已著手覓才,2022地方選舉要「遍地開花」。(翻攝自柯粉俱樂部臉書)
民眾黨成功進軍國會,柯文哲(中)確定已拿到2024門票,他對本刊透露,已著手覓才,2022地方選舉要「遍地開花」。(翻攝自柯粉俱樂部臉書)

但黃直言,民眾黨最大問題是「只靠一個柯文哲」、靠選總統能量的首都市長撐起來,目前仍在蜜月期;柯談議題也不夠具體,打弊案常採全稱式的描述,如何帶領黨在國會打議題會是最大挑戰。

時代力量選前打出「亡昌感」,最後衝破百萬張政黨票,仍未能把黃國昌留在國會。
時代力量選前打出「亡昌感」,最後衝破百萬張政黨票,仍未能把黃國昌留在國會。

曾任柯幕僚的時代力量智庫副執行長彭盛韶,也以「快速擴張卻主軸凌亂」形容民眾黨,他說,有柯加持短時間聲勢大,但柯的支持度大於黨,國家治理雖打出印象,但主軸不清晰,加上內部山頭林立,常相互競爭、抵消;時力因路線辯論挨打半年,留下來的都是堅定相信黨路線的人,黃國昌打弊形象已擴大支持族群,這次有「小燈泡媽」王婉諭等多元人才加入,加上地方問政口碑,不分藍綠監督形象漸可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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