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千坪廢棄物堆1年無人清 彰化王功蚵仔陷汙染危機

劉文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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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千坪廢棄物(箭頭處)被傾倒在彰化王功海邊逾1年,周邊為蚵仔及文蛤養殖區,讓王功養殖業陷入汙染危機。
近千坪廢棄物(箭頭處)被傾倒在彰化王功海邊逾1年,周邊為蚵仔及文蛤養殖區,讓王功養殖業陷入汙染危機。

知名的彰化王功蚵仔陷入汙染危機!刑事警察局日前偵辦一起犯罪集團傾倒廢棄物案時,發現他們將數百噸建築廢材、泡棉、瀝青等高汙染物,運至王功海邊一處近千坪的空地堆置,一旁就是大片蚵仔及文蛤養殖區。更誇張的是,廢棄物堆置逾1年,目前還有其他不明土方繼續傾倒,但彰化縣政府卻以法院未判決確定、擔心證據遭破壞為由,不願清運,讓當地的養殖戶及環保團體直搖頭。

刑警察局1個多月前破獲以竹聯幫豹堂副堂主林吟謚為首的犯罪集團,逮捕10名嫌犯。警方調查,林男以投資為幌子,介入廢棄物清運業,甚至率眾強占苗栗一間工廠,並以每輛卡車2萬多元的代價,替建商、生技廠及資源回收業者清運建材、泡棉、瀝青等事業廢棄物,若拒絕合作,還會帶著小弟痛毆被害人,行徑十分囂張。

彰化王功的蚵仔被稱為「珍珠蚵」,遠近馳名。
彰化王功的蚵仔被稱為「珍珠蚵」,遠近馳名。

警方監聽發現,該犯罪集團不僅將上百車次的事業廢棄物,違法載往苗栗公館山坡地、後龍農地傾倒,另外還有30多車次,早在1年前已載往彰化王功海邊一處空地棄置,該地總面積近千坪,還緊鄰蚵仔及文蛤養殖區,至今無人清運,讓王功養殖業陷入汙染危機。

刑事局1個多月前偵破犯罪集團傾倒廢棄物案,逮捕竹聯幫豹堂副堂主林吟謚(前中)等10名幫眾。(刑事局提供)
刑事局1個多月前偵破犯罪集團傾倒廢棄物案,逮捕竹聯幫豹堂副堂主林吟謚(前中)等10名幫眾。(刑事局提供)

棄置廢建材 粉塵隨風飄

負責偵辦此案的刑事局偵查員陳鴻中,日前帶領本刊記者重回棄置現場,放眼望去,盡是堆積如山的廢棄物,包括建案的樣品屋、板模等,其中部分廢棄物還沾滿油漆等化學塗料。

刑事局承辦警官帶本刊重回現場,放眼望去廢棄物堆積如山、滿目瘡痍。
刑事局承辦警官帶本刊重回現場,放眼望去廢棄物堆積如山、滿目瘡痍。

警方調查,這些建築廢棄物是利用容量50立方公尺、俗稱「大牛」的大卡車,一車車由北台灣運到彰化,其中多半是雙北市樣品屋拆解後的廢料。林男坦承1車淨賺2萬元,1天可運3到4車次,換句話說,1天就可賺6萬到8萬元。

犯罪集團為了堆放更多廢棄物,將廢建材透過破碎機碾壓,由於未經分類,過程中產生木屑等粉塵,夾雜鐵粉、塑膠粉等汙染物質。王功海邊風大,養殖戶擔心粉塵飄散到養殖池,蚵仔的品質會受影響,甚至中毒死亡,所以立刻向彰化縣政府環保局檢舉。

焚燒過的廢棄物棄置於養殖池旁,養殖戶擔心地下水也遭汙染。
焚燒過的廢棄物棄置於養殖池旁,養殖戶擔心地下水也遭汙染。

遭檢舉後,犯罪集團乾脆一走了之,更誇張的是,1週後,現場還莫名發生火災,因廢棄物中含有成分不明的化學物質,讓鄰近養殖戶大為緊張,但彰化縣政府1年來卻未清運處理,讓這些廢棄物繼續堆放現場。本刊日前直擊,更發現有剛被傾倒的土方棄置現場,幾乎是無政府狀態。

縣府無作為 遭批評失職

該處空地的黃姓地主告訴警方,為了響應政府的綠能政策,他在2015年買下一處養殖池,原本是想把池子填平,在上面搭設風力發電機組,但後來因政策受阻,無法開發,只好以1年3萬多元的低價租給林男,沒想到卻惹了一身腥。

遭棄置廢棄物的地主原想將養殖池填平,搭建風力發電設施,無奈因中央、地方政策不同調作罷。
遭棄置廢棄物的地主原想將養殖池填平,搭建風力發電設施,無奈因中央、地方政策不同調作罷。

長期關注王功生態的彰化縣環保聯盟總幹事施月英,日前也同本刊重回棄置現場勘察,對於縣府輕易認定業者只是棄置廢木材的說法,認為太過鄉愿。她說,現場的土方怎麼看都像新的,王功的土色偏黑,但現場多是紅土,一看就知道這些土方是外地來的,而且還是進行式。

彰化縣環保聯盟總幹事施月英勘察現場,發現大片剛被傾倒的不明紅土。
彰化縣環保聯盟總幹事施月英勘察現場,發現大片剛被傾倒的不明紅土。

施月英觀察,雖然空地地面看似都是廢棄木材,但部分區域下方已被挖空,甚至還有2米深的坑洞,她懷疑犯罪集團先把最毒的物質放入土坑,再用土方或無毒物品覆蓋,藉此掩人耳目。

「這一切實在太不合理了!」施月英說,廢木材可以當成生質能源、有利可圖,為何要千里迢迢運到王功傾倒?她告訴本刊,多年前彰化也曾發生類似案件,當時某國小旁一處魚塭區,地面上雖堆放煤灰,但地底下卻藏著大量有害爐渣,後來驗出鉛含量超標30多倍。

竹聯幫豹堂林吟謚集團亦將廢棄物傾倒於苗栗,警方獲報到場開挖蒐證。(刑事局提供)
竹聯幫豹堂林吟謚集團亦將廢棄物傾倒於苗栗,警方獲報到場開挖蒐證。(刑事局提供)

施月英痛批彰化縣政府有失職守,也呼籲環保局盡快將廢棄物清運乾淨,否則絕對會衝擊當地的養殖業。她表示,1年前就有養殖戶反應,說有煤灰漂在養殖池面,由於棄置地點還曾發生火災,廢棄物燃燒時會產生戴奧辛等毒素,不僅可能汙染池水,若遇下雨,毒素也會隨著雨水流入地底,影響甚鉅。

施月英指出,不只王功,彰化縣某地區方圓5公里內,就有20多處農地,同樣面臨廢棄物任意傾倒的窘境,縣政府不該再放任不管。

憂環境汙染 危害珍珠蚵

而在王功土生土長、83歲的地方耆老林連宗則告訴本刊,王功的蚵仔生長期雖緩慢,但是肉質佳,且狀似珍珠,因此有「珍珠蚵」的美名,更與嘉義東石的蚵仔齊名,被視為台灣最好吃的蚵仔。早年王功的蚵仔乏人問津,後來因電視劇《嘉慶君遊台灣》提到「王功蚵仔最好」,王功蚵仔才逐漸在全台打響知名度。

用王功蚵仔製作而成的蚵嗲,是當地知名小吃。
用王功蚵仔製作而成的蚵嗲,是當地知名小吃。

「這一切正逐漸變調中!」林連宗感嘆地說,被堆置廢棄物的這塊地,過去也曾存放大量廢輪胎,遭人檢舉後,也是一夜大火焚燒殆盡,證據全沒了,這些廢棄物是否造成環境汙染,暫時還無法用肉眼看出來,也許地表上的東西看起來汙染不嚴重,但埋在地底下的東西,才真的要特別注意。

類似的亂象一再發生,林連宗擔心,王功珍珠蚵的美名岌岌可危,他強調,汙染危害空氣與水源,最嚴重的怕是重金屬,如鉛、銅、汞,萬一重金屬隨雨水流入地底,後果將不堪設想。

王功地方耆老林連宗擔心,大量廢棄物會汙染當地的蚵仔。
王功地方耆老林連宗擔心,大量廢棄物會汙染當地的蚵仔。

除了蚵仔,王功的文蛤也面臨同樣的危機。養殖文蛤40多年的C先生告訴本刊,過去從未發生文蛤大量死亡的狀況,但前年莫名死了7萬多斤,去年又死了6萬多斤,害他損失相當慘重,至今仍查不出原因,他懷疑跟廢棄物脫不了關係。C先生指出,文蛤非常敏感,水質若被汙染就會死亡,呼籲縣府應定期、全面檢測地下水水質,保障養殖戶及消費者的權益。

環保署回應 待法院判決

大葉大學環境工程學系教授李清華則認為,王功海邊的廢棄物案,包括製造廢棄物的業者、清運廠商、出租地主3方都有責任,其實環保局有公權力可以先清理,事後再透過法律程序向3方求償,任何廢棄物都會造成環境汙染,應該盡速清運,不該放任。

王功蚵仔遠近馳名,養殖區旁卻遭人傾倒廢棄物,恐危及養殖戶與消費者權益。
王功蚵仔遠近馳名,養殖區旁卻遭人傾倒廢棄物,恐危及養殖戶與消費者權益。

不過,行政院環保署環境督察總隊卻表示,依《廢棄物清理法》規定,此案被逮捕的嫌犯,必須經法院判決確定是亂倒廢棄物者,彰化縣政府環保局才可命令他們負責清運。

環境督察總隊指出,依法除非業者不願清除,行政機關才能代為執行,並向業者索討處理費,另外無辜地主被不肖業者偷倒廢棄物,要其付出高額清除費也有爭議,加上各縣市政府的清除預算有限,若業者已經脫產,將來很可能求償無門,就是因為法律的限制,很多案件不是警方破了案,就能馬上清除。

為保留證物 偵查不清運

環境督察總隊表示,因政府經費有限,除非現場有不明廢溶液,或特別劇毒的物質,才會全面採集土壤、空氣、地下水送驗,像此案是建築廢棄物,採集化驗成本相當高,彰化縣府可能沒有人力、預算去做檢測跟清運。

王功蚵仔料理方法多元,還可以烤來吃。(何宗昇攝)
王功蚵仔料理方法多元,還可以烤來吃。(何宗昇攝)

對此,主管機關彰化縣政府環保局廢棄物管理科科長陳金蘭說,此案因警方剛移送地檢署,環保局也才剛接到通報資料,目前他們只能先做控管,儘管當地養殖戶擔心有汙染風險,但為了配合承辦的檢察官、法官保全相關證據,偵查期間無法進行相關清除作業。

陳金蘭解釋,站在縣政府的立場,雖然警方已逮捕10名嫌犯,但還是希望能瓦解整個犯罪集團,若在偵查期間清運、移動相關廢棄物,會有毀壞證據的可能,除非檢測證明廢棄物有重金屬溶出等事證,才會第一時間要求業者或地主進行預防性的清除。

除了蚵仔,王功的文蛤也同樣面臨汙染危機。
除了蚵仔,王功的文蛤也同樣面臨汙染危機。

陳金蘭坦言,廢棄物蟑螂橫跨各縣市,傾倒地點也不固定,環保局人力有限,抓不勝抓,通常得靠民眾舉報,才能進行跟監等作業,對於本案,縣府雖剛收案,但一定會積極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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