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女老師命案沉寂8年 警比對冷案指紋終緝凶

孫曜樟
鏡週刊Mirror Media

26年前,台北市內湖一所國小的地下停車場,驚傳女老師吳曉蕙遭猥褻、殺害案,死者的父親吳振吉當時是高階警官,全案震驚社會,警方全力偵辦,案情卻陷入膠著,連吳擔任內湖分局長期間也未能突破。命案沉寂8年,最後因刑事警察局針對「冷案」比對新案指紋,才在2002年父親節前夕破案,讓吳振吉了了一樁心願。讓人訝異的是,犯案的2名凶手當年分別只有15、11歲,因為偷看成人頻道,對性產生好奇,2人閒晃到停車場想性侵吳,卻失手將她悶死,釀成悲劇。

1994年10月15日上午,北市內湖一所國小舉辦完校慶園遊會,女老師吳曉蕙向同事說要下樓至停車場洗車後,就再也沒人見到她的身影。下午一名男老師騎機車到停車場,見鐵捲門前停著一部車,車輛發動著,車門打開卻不見人影,男老師繼續往裡面騎,結果驚見一具女屍,嚇得他趕緊通報校方並報警。

 

現場跡證 多被破壞

內湖分局員警獲報趕到現場,經校方指認,確定被害人是吳曉蕙,當時吳幾近全裸,校方找來被單幫她蓋上,老師們聞訊也紛紛趕來祭拜。

時任台北市刑警大隊鑑識組長的謝松善回憶,當年員警保全現場的觀念較薄弱,上述看似合乎人情的舉動,卻造成現場跡證被破壞,許多證據因此消失。

謝松善告訴本刊,當年他帶領鑑識人員到達現場,看到吳曉蕙的停車格旁,放著洗車用的水桶和一些器具,地上有一道約十公尺的拖行痕跡,吳的衣物則被脫下、丟在附近,雙腳張開,內衣被拉起至頸部。

女老師吳曉蕙到學校的地下停車場洗車,不幸遇上死劫。(東森新聞提供)
女老師吳曉蕙到學校的地下停車場洗車,不幸遇上死劫。(東森新聞提供)

更詭異的是,吳曉蕙臉上被厚厚的一層消防土覆蓋。警方研判,歹徒應是先用洗車的水桶提水,並攪拌消防土後,再像小孩玩泥巴一樣,將土裹住吳的臉部。謝松善說,除了罕見的殺人手法,他們也發現停車場地上有很厚的一層灰土,所以鞋印也成採證的重要線索。

但因先前有很多老師前來祭拜,現場鞋印非常多,也很亂,鑑識人員儘可能採證,也請全校老師提供鞋印,比對後都排除涉案可能。原本寄望在攪拌消防土現場旁採到的一只清晰鞋印,經比對發現是派出所員警留下的。

 

下體唾液 成為謎團

鞋印的採集失敗了,指紋成為關鍵,當時刑事警察局也前來支援,並在車上採集到多枚指紋,經比對其他老師的指紋後,也都一一排除,最後僅剩在面紙盒採到的2至3枚指紋,以及在左後車窗上的掌紋沒有比對出來。

由於這些指紋和掌紋比較小,似乎不是大人的,當時警方認為應該是吳曉蕙曾載過的學生或其他小朋友所留下,因為政府沒有建立未成年的指紋檔案,所以無從比對起,只能存檔。但誰也沒有想到,這些指紋及掌紋竟成為日後破案的關鍵。

此外,法醫在吳曉蕙的下體也採集到一些分泌物,經鑑識分析,發現不是男性精液,而是唾液。謝松善表示,如果要強姦,為何留下的不是精液而是唾液?讓很多辦案人員想不通,這個謎團直到後來破案才解開。

前台北市警察局鑑識中心主任謝松善,談起吳曉蕙命案,記憶猶新。
前台北市警察局鑑識中心主任謝松善,談起吳曉蕙命案,記憶猶新。

法醫也發現吳曉蕙口中塞滿消防土。謝松善指出,警方研判,歹徒將土蓋住吳的臉時,吳還活著,她想呼吸也想呼救,但歹徒不斷將消防土往她臉上壓,所以吳最後是因呼吸道閉塞、窒息而死,脖子上的勒痕,並非致命原因。

因為現場跡證沒比對出結果,警方於是將全案指向變態、外勞或精神病患犯案的方向偵辦,甚至一度懷疑可能有學校男老師因暗戀或追求不成,才痛下殺手,但經全面清查,卻一無所獲,全案也漸漸沉寂下來。

 

役男指紋 鎖定凶手

半年後,內湖警方例行路檢時,一名年輕人因拿不出身分證和駕照被帶回警局詳查,不料,他竟自己坦承:「國小女老師的案子是我幹的!」這個天上掉下來的「凶手」,讓警方欣喜若狂,因為破案壓力終於可以解除了。

但這名凶手的指紋和掌紋與當時現場留下的不符,檢察官發現他領有殘障手冊,智能有問題,可能為了要引人注意,才主動對號入座,並非真凶。

吳曉蕙遭殺害時,她的父親吳振吉擔任台北市警局中正一分局副分局長,痛失愛女的他,誓言揪出凶手,後來吳1997年升任內湖分局長,也曾參與偵辦,甚至多次在雨夜前往凶案現場,希望能感應到破案契機,但直到他調任,仍未有突破。

高階警官吳振吉(圖)是被害女老師吳曉蕙的父親。(東森新聞提供)
高階警官吳振吉(圖)是被害女老師吳曉蕙的父親。(東森新聞提供)

謝松善告訴本刊,2002年父親節前夕,他正在開車,突然從收音機聽到新聞快報,說吳曉蕙命案偵破了,他嚇了一跳,想說這個案子沉寂了8年,到底是怎麼破案的?仔細一聽是刑事局偵破,於是打電話到刑事局詢問。

原來當年在車上面紙盒採到的小指紋、車窗採到的小掌紋,就是凶手留下,沒人想到這起震驚社會的大案,竟然是少年所犯下。

謝松善說,主嫌小峰(化名)成年後去當兵,在役男指紋庫留下檔案,後來他在服役期間犯下一起性侵外國女子案,由於刑事警察局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對未偵破的「冷案」重新查驗最新跡證,因比對到小峰的指紋,全案才露出曙光。

謝松善指出,小峰被刑事局查到時是23歲,換算8年前案發時,他僅有15歲,和現場留下的小指紋相符,且他就住在命案國小附近,有地緣關係,於是刑事局鎖定他展開偵查,經過一段時間的監聽,以及追查其性侵外國女子的犯案模式後,才將他傳喚到案。

  1. 主嫌小峰犯案時年僅15歲(圖),共犯小銓犯案時11歲,還是個國小學生。(翻攝畫面)
    主嫌小峰犯案時年僅15歲(圖),共犯小銓犯案時11歲,還是個國小學生。(翻攝畫面)
  2. 主嫌小峰犯案時年僅15歲,共犯小銓犯案時11歲(圖),還是個國小學生。(翻攝畫面)
    主嫌小峰犯案時年僅15歲,共犯小銓犯案時11歲(圖),還是個國小學生。(翻攝畫面)

一開始小峰否認犯案,但警方拿出指紋、掌紋等證據,終於突破其心防,他並供出當年還有一名11歲的共犯小銓(化名)。

 

懵懂少年 好奇闖禍

謝松善感慨地說,當年他們犯案的動機,竟是在案發前,一起偷看了成人頻道,對性有一股衝動和好奇,當2人閒逛到案發學校地下停車場時,見到吳曉蕙獨自一人,便從後方抱住她亂摸,吳受驚嚇掙扎反抗,小峰便用手勒住吳的脖子,吳被勒昏後,他們就開始猥褻吳。

小峰和小銓在國小地下停車場內,猥褻、殺害吳曉蕙老師。
小峰和小銓在國小地下停車場內,猥褻、殺害吳曉蕙老師。

當時2人誤以為吳曉蕙已死,小峰想起阿嬤說過:「人死了只要蓋住她的臉,就不會被鬼魂找到。」於是他們就地取材,用水桶提水、攪拌消防土蓋到吳的臉上,卻讓原本還有活命機會的吳,最終因為窒息而死。

2人犯案後,開著吳曉蕙的車逃離現場,但因不太會開手排車,加上不知如何打開鐵捲門,最後棄車逃走。

謝松善說,由於2人當時都是少年,不知如何性侵,所以當年他們只猥褻了吳曉蕙,沒有進一步動作,這也解開了法醫為何只採到唾液的謎團。

小凶手犯案後原本想駕駛死者的車逃走,但因不知如何開鐵捲門,最後棄車離開。圖為警方現場蒐證畫面。(東森新聞提供)
小凶手犯案後原本想駕駛死者的車逃走,但因不知如何開鐵捲門,最後棄車離開。圖為警方現場蒐證畫面。(東森新聞提供)

破案前2個月、吳振吉擔任基隆市警察局局長時,曾發生一起靈異事件,平日他放在寢室的女兒相片,突然墜落地面,他把相片重新擺好,沒多久又掉下,當時吳有預感是女兒告訴他要破案了,後來果然在8月8日父親節前夕宣告偵破。至於主嫌小峰最後被判刑16年,小銓則遭判感化教育3年,為罪行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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