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法院文件曝光 張綱維涉掏空22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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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航停飛風暴持續擴大!本刊掌握,檢調緊急將遠航董事長張綱維限制出境,可能與遠航遭掏空有關。遠航向合庫貸款的22億元,被張綱維私挪至樺壹公司,民航局查核發現後開罰,張綱維卻涉嫌偽造假債權,把私挪鉅款變成重整代墊款,也就是遠航欠他個人的債務。

此外,民航局發現遠航挪用22億元有財務風險,好心發文提醒放款的合庫銀行注意,未料,肩負金融風險監管重責的金管會竟然行文合庫,要求不必理會民航局來文,加上交通部罔顧乘客權益,准予遠航取回7千多萬元機票信託款,讓官商醜態因遠航停飛一一現形。

12月12日,遠航無預警宣布隔日起停飛,董事長張綱維失聯並留下遺書稱遭詐騙,上千名員工及銀行團措手不及,13日上午,張綱維卻突然現身記者會改稱烏龍,還稱挹注遠航的10億元資金將到位且申請復飛,遭各界痛批把民眾飛安權益當兒戲,台北地檢署當晚立刻將他約談到案並限制出境。

遠航停飛 事件簿

  • 12/12:遠航無預警宣布隔日停飛,董事長張綱維失聯還留下遺書,只求以死謝罪,要檢調速查騙他的4人;民航局依規定將遠航廢照

  • 12/13:張綱維一早開記者會,改稱10億元挹注資金到位,停飛是烏龍且未失聯,是因心情不好才關機,並申請復飛;交通部原稱要給遠航一次機會,稍晚改稱航空業涉及重大公共利益,相關處分均明訂於《民航法》,目前尚難判定遠航是否能夠再得到機會;北檢晚間也約談張綱維,訊後將他限制出境

  • 12/15:交通部長林佳龍重申嚴格審查遠航資金、營運及飛安,不會通融;遠航收到3萬筆旅客退票登記

  • 12/16:交通部長林佳龍強調,遠航復飛暫無答案;勞動部也派員稽查張綱維旗下公司資金調度及營運,以確保勞工權益

淡水爛尾樓 充作擔保品

知情人士透露,檢調緊急限制張綱維出境,除了停飛問題外,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涉嫌掏空遠航22億元,隨時有可能引爆。

合作金庫是遠航最大債權銀行,融資金額達22億元,遠航停飛消息傳出時,合庫高層氣得跳腳,大罵遠航不負責任。
合作金庫是遠航最大債權銀行,融資金額達22億元,遠航停飛消息傳出時,合庫高層氣得跳腳,大罵遠航不負責任。

該人士說,遠航重整成功後向合作金庫借貸高達22億元,但張綱維竟以防債權人追債為由,在2016年7月私挪該筆款項至他個人名下的樺壹租賃公司,3年多來遲遲無法回補,民航局派出財務專家稽查,認為嚴重影響營運,有財務風險缺失,多次裁罰,沒想到張綱維為了符合民航局的查核,不僅將樺壹等公司旗下長期滯銷的淡水小坪頂「八卦山」爛尾樓轉售給遠航,充作合作金庫貸款的擔保品,還涉嫌偽造債權關係,把私挪款硬拗成替遠航重整的代墊款,明顯涉嫌掏空。

最奇特的是,張綱維涉嫌掏空手法的證據,全在他不服民航局裁罰,向法院提起行政訴訟的卷證,意外讓他掏空的劣跡露出馬腳。

張綱維小檔案

  • 年齡:49歲

  • 現職:遠東航空董事長

  • 學歷:清華大學化工所

  • 經歷:樺福建設及樺壹租賃董事長

變更債務人 財報涉不實

遠航抗罰的行政訴訟一、二審接連敗訴,後來改口辯稱,該筆款項是樺壹公司替遠航墊付的重整債務款,堅稱遠航並無財務缺失。只是,遠航重整期間的財報顯示,張綱維向合庫借來的22億元營運資金,全部委託樺壹公司代管,遠航是「債權人」,樺壹則是「債務人」,且有向樺壹收取利息,這也是遠航過去財報揭露的內容及對民航局的一貫說法。

遠航12日突然宣布停飛,董事長張綱維一度失聯,上千名員工措手不及,隔天張綱維卻稱是烏龍,還要員工堅守崗位。
遠航12日突然宣布停飛,董事長張綱維一度失聯,上千名員工措手不及,隔天張綱維卻稱是烏龍,還要員工堅守崗位。

沒想到為了打行政訴訟,張綱維卻改變說法,樺壹神奇地從欠債的債務人,倒過來變為債權人,但遠航的辯解遭法官打槍,甚至點出遠航恐涉及財報不實。

今年5月最新出爐的最高行政法院判決,合議庭認為遠航對於該筆借款的說法南轅北轍,顯然有製造不必要的融資關係,無端將22億元款項交由他人使用,屬於財務缺失,已影響財務報表的真實呈現。不免令人質疑張綱維是否刻意製造假債權,挪用遠航從銀行貸出的款項,一旦其中涉弊,恐連帶也讓合庫繼慶富百億聯貸案後,再添巨額呆帳的風險。

最高行政法院判決指出,遠航稱向合庫借貸的22億元是張綱維名下的樺壹公司代遠航重整所償還的款項,明顯與遠航財報不符,疑偽造假債權掩飾私挪22億元。
最高行政法院判決指出,遠航稱向合庫借貸的22億元是張綱維名下的樺壹公司代遠航重整所償還的款項,明顯與遠航財報不符,疑偽造假債權掩飾私挪22億元。

何況,遠航在2016年4月27日董事會決議,向張綱維擔任董事長的關係人樺福及樺富2家公司,購買淡水小坪頂105戶房屋及106個停車位,作為員工宿舍、訓練所及規劃為遠航的旅遊產業使用,總價從最初鑑價不到14億元,一口氣灌水暴增到30億元,恰好可以充當22億元貸款的擔保門檻,過程疑雲重重。

本刊調查,航空屬於特許事業,但遠航財務狀況卻遲未改善,民航局從前年起看到會計師對遠航的財報,便出具「繼續經營假設存有疑慮」的查核意見,絲毫不敢大意,還主動發函合庫,希望銀行要重新評估對遠航的借貸,更提醒合庫的主管機關、金管會銀行局要注意,避免類似過去復興航空突然宣告破產的噩夢再度重演。

遠航傳出停飛,多架班機取消,松山機場櫃位擠滿退票民眾。
遠航傳出停飛,多架班機取消,松山機場櫃位擠滿退票民眾。

遠東航空 小檔案

  • 成立:1957年。2008年爆發財務危機,樺福集團接手,2015年重整成功

  • 員工數:約1,200名

  • 營運路線:主要經營國內線、兩岸與區域國際航線

  • 機隊:MD82/83共8架,ATR72-600共2架

民航局提醒 金管會不理

誇張的是,民航局好心發出該份公函提醒後,金管會銀行局卻在2017年8月發公文「提醒」合庫:「貴行辦理授信業務應依徵授信原則自主審慎評估。」不只不對合庫進行金檢調查,甚至在公文後面加註:「不宜逕以此書函及所附資料而有影響相關當事人權益之情事。」擺明要求合庫不准雨天收傘,後來合庫果然也沒有動作,才讓這種情況繼續下去,一旦最後被倒帳,金管會難辭其咎。

  1. 金管會前年八月發文「提醒」合庫,擺明要求銀行不准對遠航雨天收傘,一旦合庫被倒帳,後來上任的金管會主委顧立雄恐成代罪羔羊。
    金管會前年八月發文「提醒」合庫,擺明要求銀行不准對遠航雨天收傘,一旦合庫被倒帳,後來上任的金管會主委顧立雄恐成代罪羔羊。
  2. 金管會前年八月發文「提醒」合庫,擺明要求銀行不准對遠航雨天收傘,一旦合庫被倒帳,後來上任的金管會主委顧立雄恐成代罪羔羊。
    金管會前年八月發文「提醒」合庫,擺明要求銀行不准對遠航雨天收傘,一旦合庫被倒帳,後來上任的金管會主委顧立雄恐成代罪羔羊。

除了銀行放款及金管會監督機制遭質疑外,本刊也接獲爆料,指遠航財務惡化,民航局去年1月曾要求遠航設立消費者信託專戶,且每月餘額不得低於遠航上月底流通在外的機票金額,當時帳戶成立時,帳面上還有1億四千多萬元,藉此保障消費者權益,後來卻有立委找交通部官員開會,要求預付票款信託減半。

據「遠東航空高雄馬祖線票價調整案及旅客預付票款信託契約檢討」會議記錄顯示,立委鄭寶清在2018年8月8日上午,找來交通部政次王國材、民航局長林國顯及遠航總經理曾金池在立法院召開會議協調,作出民航局同意研議遠航信託契約金額減半,將函報交通部的結論。

遠航財務狀況不佳,如今傳出停飛及復飛風波,對經營是雪上加霜。
遠航財務狀況不佳,如今傳出停飛及復飛風波,對經營是雪上加霜。

保護消費者 不同意訴求

一直到9月18日,交通部另一位次長張政源在該部召開專案會議,民航局率先發言,強調為保護消費者權益,仍堅持依據財務監理機制,必須有配套措施才同意鄭寶清委員所提出的信託金額減半訴求。

  1. 立委鄭寶清替遠航召開協調會,盼爭取保障消費者的機票信託基金減半,經交通部討論後,順利讓遠航如願拿回7千多萬元。
    立委鄭寶清替遠航召開協調會,盼爭取保障消費者的機票信託基金減半,經交通部討論後,順利讓遠航如願拿回7千多萬元。
  2. 立委鄭寶清為遠航信託專戶事項召開會議,結論達成金額減半議案,並送交通部研議。
    立委鄭寶清為遠航信託專戶事項召開會議,結論達成金額減半議案,並送交通部研議。
  3. 交通部針對遠航消費者信託專戶減半召開專案會議,由該部次長張政源主持,會中雖強調飛安第一未放行,但最後交通部仍妥協。
    交通部針對遠航消費者信託專戶減半召開專案會議,由該部次長張政源主持,會中雖強調飛安第一未放行,但最後交通部仍妥協。

與會的財團法人聯合信用卡處理中心指出,遠航財務狀況並非很理想的狀態下,提出消費者信託財產專戶減半的根據為何?交通部會計處則認為,遠航訴求缺乏現金,且該訴求已有法律規範,因資金問題曾遭民航局罰款與對消費者機票保障是二個獨立事件,不可拿罰款去保障消費者,建議遠航改善財務狀況,並非透過消費者信託財產專戶金額減半來達成。

交通部航政司在會中指出,立委8月8日召開協調會議,達成民航局研議遠航所提信託契約金額減半的結論,交通部與民航局表達將透過召開會議檢討立場,若是遠航財務有所改善,或可朝放寬方向推動,最後還建議民航局,對於遠航所提信託專戶減半效果為何?遠航專案列管以及處置狀況可採取合理、合宜做法,並將重點及辦理狀況向立委說明。

遠航董事長張綱維號稱張大膽,以高槓桿方式操作,多角化投資跨及建築、航空與銀行等業,是否涉掏空仍待檢調釐清。
遠航董事長張綱維號稱張大膽,以高槓桿方式操作,多角化投資跨及建築、航空與銀行等業,是否涉掏空仍待檢調釐清。

民航局委任的會計師則表示,遠航至去年6月帳上累計虧損約18億元,超過實收資本額一半,依《公司法》要求,理論上遠航應馬上決定增資,或採取其他因應策略,單就去年上半年來看,大約仍虧損2千多萬元。

此外,遠航所提供的現金預估流量表,每月現金餘額接近2千萬至3千萬元間,但光去年10月員工薪水約5千萬元,導致每月均須向關係人舉債,以支應須立即應付費用。會議主席最後裁示,飛安不容打折,對於信託金額減半訴求,應由遠航提出具說服力的財務替代方案。

遠航無預警停飛又申請復飛,交通部長林佳龍16日強調停飛事實在短期內不會改變,不排除還要廢除營運許可。
遠航無預警停飛又申請復飛,交通部長林佳龍16日強調停飛事實在短期內不會改變,不排除還要廢除營運許可。

營運問題多 星宇不願接

雖然會議沒有達成遠航信託金額減半訴求,立委鄭寶清辦公室也強調,當初僅是遠航與行政部門有溝通問題,因此找上委員陳情協助,鄭僅邀相關單位溝通,建議遠航備齊相關資料自行依法向民航局申請,但協調會議不知什麼因素,民航局去年底突然允許遠航把信託專戶金額1億4千多萬元減半,讓遠航拿回7千4百多萬元,立委黃國昌痛批交通部放水。

張綱維13日遭北檢傳訊,說明遠航財務狀況及停飛與復飛過程,庭訊長達4小時,檢方仍懷疑遠航遭掏空。
張綱維13日遭北檢傳訊,說明遠航財務狀況及停飛與復飛過程,庭訊長達4小時,檢方仍懷疑遠航遭掏空。

除了飛機老舊,遠航營運問題也是一籮筐,連剛成立的星宇航空也不願接手。本刊調查,民航局不定期派員稽核遠航財務及了解營運狀況後,發現遠航至少有庫存現金餘額極低;現金流動性風險惡化、向銀行融資與關係人缺失等問題未改善;導致財務不穩健、投資房地產中途喊卡,資金未匯回的異常交易;班機停飛或延誤對消費者權益保障不足等四大燙手山芋待解決。

此外,遠航4年前與租機公司ALC簽約,約定承租2架737-800飛機,因合約糾紛,雙方打國際官司,美國法院今年5月判決遠航敗訴,需連同利息,賠償ALC公司3千萬美元,全案雖仍可上訴,但對捉襟見肘的遠航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

張綱維將淡水小坪頂俗稱「八卦山」的105戶爛尾樓,作價22億元給遠航抵債,藉此應付民航局查帳,其中是否涉及鑑價不實,檢調正在追查。
張綱維將淡水小坪頂俗稱「八卦山」的105戶爛尾樓,作價22億元給遠航抵債,藉此應付民航局查帳,其中是否涉及鑑價不實,檢調正在追查。
台中老牌三信商業銀行在2017年底進行董監事改選,張綱維在市場派暗助下,一舉拿下5席董事,版圖擴張至銀行業。
台中老牌三信商業銀行在2017年底進行董監事改選,張綱維在市場派暗助下,一舉拿下5席董事,版圖擴張至銀行業。

遠航回應:一切合法 獨資企業怎掏空?

對於張綱維遭懷疑涉嫌掏空遠航22億元,遠航表示,該公司是張綱維一人獨資企業,怎麼掏空?掏空自己嗎?遠航重整完全按照法院重整計畫書執行,張綱維個人除資本額外,又墊付近9億元,每月主管機關皆派員金融檢查,一切依法進行。

交通部回應:確保乘客權益為優先

此外,交通部也說,信託基金取回一半是在去年底林佳龍上台前核定,因遠航提出購置新機等需求,仍以確保乘客權益為優先,並未違背基金設置目的,至於遠航停飛事實在短期不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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