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走私毒品黑吃黑釀海上喋血 靈異巧合逼藏鏡人現形

劉文淵繪圖|林媛婷、王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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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生3號船長、船員的屍體意外被中國籍漁船撈起,命案因此曝光。
福生3號船長、船員的屍體意外被中國籍漁船撈起,命案因此曝光。

19年前,台灣東北方海域發生一起震驚全國的海上喋血案,調查局一名楊姓線民,利用替毒梟安排走私毒品的機會黑吃黑,與共犯找來中國籍殺手,槍殺運毒的船長、船員,搶走毒品,並用船錨綑綁2人屍體、丟入海中,最後還縱火焚燒漁船,製造失火的假象。原以為天衣無縫,所幸法網恢恢,屍體隔天意外被漁船撈起,警方介入偵辦後,連被丟棄到漁港的犯案槍枝,也莫名出現在潛水夫手中,一連串靈異巧合,終於讓警方順利緝凶。

2002年5月6日上午9點,基隆漁業電台向海巡署基隆海巡隊通報,指基隆籍漁船「福生三號」於彭佳嶼東北方海域起火燃燒,船長、船員二人下落不明,海巡人員趕抵現場後,並未發現二人蹤跡,當天下午3點左右,福生3號因船體焚燒受損嚴重,沉沒海中。

海巡人員獲報前往彭佳嶼海域時,福生3號船體的火還在燃燒。
海巡人員獲報前往彭佳嶼海域時,福生3號船體的火還在燃燒。

撈獲屍體 頭胸遭槍擊

第2天清晨6點,海巡隊又接獲通報,指一艘中國籍漁船在彭佳嶼附近海域意外撈到2具台灣男子屍體,身上綑綁著沉重的船錨,海巡隊派艇前往接駁屍體,並通知家屬指認後確認,死者為福生3號船長謝金郎及船員謝進聰。

法醫相驗時發現,2名死者的頭、胸等處遭槍彈貫穿,其中一人手肘關節處還卡著彈頭,2人的太陽穴都遭近距離、行刑式槍擊。

中國籍殺手朝福生3號船長、船員的太陽穴開槍,手段凶殘。
中國籍殺手朝福生3號船長、船員的太陽穴開槍,手段凶殘。

當年承辦此案的刑事警察局偵查第三大隊大隊長蕭瑞豪告訴本刊,專案小組訪查後得知,2名死者無鉅額債務,也未與人結怨,2人攜帶新台幣5萬元現金出海,警方也在死者身上發現2萬多元餘款,因此研判非劫財殺人。

遇害船員謝進聰。(翻攝畫面)
遇害船員謝進聰。(翻攝畫面)

由於福生3號報關出港資料並無第三者同行,警方研判歹徒另有船隻接應;另一方面,從殘忍的槍擊手法推斷,應該是職業殺手所為。

蕭瑞豪調閱案發海域船隻進出紀錄,發現基隆籍漁船「鴻漁1號」,在福生3號火燒船時,曾在附近逗留,隨後往棉花嶼方向疾駛而去,當時鴻漁一號由船長戴志明駕駛,警方查訪多艘在棉花嶼海域一帶作業的船隻,不少船員均目擊鴻漁1號載送2名不明男子,而通訊紀錄顯示,鴻漁一號期間曾與漁民余國明以無線電對話。

遇害船長謝金郎。(翻攝畫面)
遇害船長謝金郎。(翻攝畫面)

扣可疑船 解密航跡譜

警方詢問海巡隊後得知,戴志明駕船入港時穿著雨衣,遮住臉部以及全身,行跡可疑,調查後發現,戴下船後前往三軍總醫院燒燙傷中心就診,臉、手、腳有多處灼傷。更可疑的是,戴數天後不顧灼傷未痊癒,竟急著搭機飛往澳門,之後轉赴中國大陸。

蕭瑞豪訪查得知,鴻漁1號原為戴志明所有,案發前半年交由余國明使用,傳言余經常用鴻漁1號載運中國偷渡客,但案發前1個月,余就未再使用船隻,研判可能被戴收回。另外,鴻漁1號案發前才加裝漁船專用的高頻率無線電與衛星定位系統,研判是為了犯案的準備工作。

航跡線譜顯示,接運中國籍殺手的漁船,案發時曾出現在棉花嶼海域。
航跡線譜顯示,接運中國籍殺手的漁船,案發時曾出現在棉花嶼海域。

為釐清真相,檢警扣押鴻漁1號搜索、採證,並請專家判讀船上的衛星定位系統,結果發現航跡儀(GPS)留有3條航跡線譜,其中2條為案發前1天、案發當天,2次進出港的航跡,涵蓋福生3號火燒船現場、棉花嶼附近海域,且航跡有停滯、交錯現象,研判曾在該處逗留、接駁。

蕭瑞豪直覺余國明了解內情,於是調閱報關資料,發現余案發前3天,曾和另名陳姓漁民駕駛漁船「新合益12號」,由八斗子出港,5月7日返港,與福生3號喋血案的時間重疊。

當年承辦此案的刑事警察局偵三大隊大隊長蕭瑞豪,向本刊說明破案經過。
當年承辦此案的刑事警察局偵三大隊大隊長蕭瑞豪,向本刊說明破案經過。

警方將余國明帶回偵訊,他否認涉案,但情資顯示,余受戴志明及男子楊國傳指示,以新台幣10萬元的代價,載運2名中國籍殺手,而其駕駛的新合益12號漁船,就是由楊、戴二人租借。余到中國平潭載運2名殺手至棉花嶼交給戴,事後再前往棉花嶼與戴駕駛的鴻漁1號會合,將2名殺手載回平潭。

藏匿毒品 販售換現金

此外,專案小組還發現,余國明除了接送2名中國籍殺手外,案發隔天還曾前往鴻漁1號暗艙,將321塊海洛因磚、2把做案用手槍,運至基隆山海觀社區,交由楊國傳藏放。

案發後,關鍵人物戴志明負傷潛逃中國大陸,楊國傳得知余國明遭警方約談後,擔心身分曝光也搭機飛往中國。為了能夠順利緝凶,專案小組故意發布假消息,對外表示案件將朝其他方向偵辦,楊以為已經避過風頭,案發16天後搭機返台,但才一下機就被逮捕。

鑑識人員前往主謀楊國傳藏毒的住處進行採證。
鑑識人員前往主謀楊國傳藏毒的住處進行採證。

同一時間,警方另逮捕3名共犯,3人坦承受楊國傳指使,將毒品、槍枝運至基隆山海觀社區交給楊。楊見事跡敗露,選擇避重就輕,承認幫戴志明藏匿槍枝及毒品,但否認是主謀,帶領警方前往藏放地點,卻不見槍、毒蹤跡。

共犯戴志明案發後潛逃中國大陸,半年後被公安逮捕,遣送回台受審。(東森新聞提供)
共犯戴志明案發後潛逃中國大陸,半年後被公安逮捕,遣送回台受審。(東森新聞提供)

原來楊國傳潛逃中國後,交代妻子把藏放槍、毒的房間鑰匙轉交給一名李姓男子,並指示李男把槍、毒移往宜蘭存放,再將部分毒品拿到中南部販售。

警方掌握情資,在彰化逮捕李男,並在車上搜出販毒所得177萬元,也在李帶領下,起出尚未販售的毒品。

警方在主謀住處附近的草叢,找到1把槍枝(箭頭處)。
警方在主謀住處附近的草叢,找到1把槍枝(箭頭處)。

狡猾的楊國傳得知李男被逮捕後假意配合,供稱犯案用的其中一把手槍丟在社區附近草叢,警方花了2天地毯式搜索,終於找到槍枝,比對彈道卻發現並非凶槍。眼見騙不過警方,楊才坦承將另一把手槍丟棄在八斗子漁港內。

潛逃中國 押回台受審

為了找到關鍵證物,專案小組連續2天派潛水夫下海打撈,當時海床淤積嚴重,撈起槍枝的機率微乎其微,但說也奇怪,一艘準備出港作業的漁船剛發動引擎,船槳產生強大水流,竟意外讓槍枝現形。「忽然就出現在潛水夫手中!」蕭瑞豪回憶這段往事,直呼實在很玄,比對後確認就是凶槍。

檢警在八斗子漁港打撈凶槍(箭頭處)時,槍枝莫名漂到潛水夫手中,靈異巧合不斷。
檢警在八斗子漁港打撈凶槍(箭頭處)時,槍枝莫名漂到潛水夫手中,靈異巧合不斷。

至於案發後潛逃中國的戴志明,同年底遭公安逮捕,並遣送到馬祖交給我方,再由警方押解回台受審。

隨著楊國傳、戴志明落網,命案終於真相大白。原來,曾是調查局海調處線民的楊,同年3月搭上涉及多起刑案、遭通緝潛逃中國的林姓毒梟,林自稱有上百公斤、市價25億元的海洛因,想從北韓運回台灣販售。

警方調查,福生3號喋血案起因是海洛因毒品黑吃黑。
警方調查,福生3號喋血案起因是海洛因毒品黑吃黑。

楊國傳找了另一名潛逃中國的通緝犯莊良賢共同策劃,透過人脈找上福生3號的船長、船員協助運毒,但楊、莊後來想黑吃黑、獨吞毒品,於是又找了戴志明、余國明載運中國籍殺手,槍殺福生3號船長、船員,企圖製造火燒船的意外假象,狠撈一筆。

曾是調查局線民的主謀楊國傳,被警方帶到岸邊進行模擬。
曾是調查局線民的主謀楊國傳,被警方帶到岸邊進行模擬。

此案牽連近20人,楊國傳、戴志明雖設下多處斷點阻撓追緝,但法網恢恢,最終還是因諸多無法解釋的靈異巧合,栽在檢警手中。這起喧騰一時的海上喋血案,主謀楊國傳、共犯戴志明分別遭判無期徒刑、15年定讞,莊良賢則在中國人間蒸發,成了漏網之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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