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退休俸被凍結 活公僕慘遭法醫烏龍賜死

林俊宏繪圖︱欒昀茜、林媛婷
鏡週刊Mirror Media

年改啟動後,全國數十萬名退休軍公教的退俸受影響,一名退休公務員不久前發現,月退俸竟突然凍結,遲遲未入帳,追查之下發現,自己莫名其妙被「賜死」,連銓敘部也據此停發她退休金。

原來,這一切起因於雲林地檢署一名法醫搞烏龍,打錯死者身分證字號一碼,誤將該名活得好好的退休公僕身分證字號上傳相驗系統,接收資料的衛福部也沒發現,導致這名退休公務員被宣告死亡,直到當事人未領到退休金向相關單位投訴,法務部才急忙改正,讓她「死而復生」。

去年10月,雲林地檢署一名法醫相驗完一具女性遺體,認為死因無異常,將大體交還死者家屬,隨即依死亡通報流程,將死者姓名、性別、身分證字號及出生日期等,透過電腦登錄到俗稱相驗系統的檢驗報告書,以供衛福部分析國人常見死因及監控流行病傳染趨勢,並由內政部除戶及銓敘部停發退休俸。

雲林地檢署法醫搞烏龍,誤植死者身分證號碼,把退休公務員賜死。(翻攝Google map)
雲林地檢署法醫搞烏龍,誤植死者身分證號碼,把退休公務員賜死。(翻攝Google map)

 

資料誤植 通報死亡

該名法醫平時工作表現正常,卻不知何故閃神,把死者的身分證字號第4個數字看錯,誤填入檢驗報告書,恰好又通過身分證字號的邏輯驗證規則,顯示確有此人存在,該筆檔案立即順利上傳,就這樣完成死亡通報程序。

詎料,衛福部跟著也疏於比對,未再進一步確認死者姓名及出生日期是否無誤,立即透過電腦作業交換系統,由承辦人員依據法醫上傳的錯誤身分證字號,從電腦系統中勾稽出該名仍健在的女性姓名及出生日期等資料,銓敘部也同步收到資料,比對為退休公務員,立即對她停發退休金。

法醫相驗、解剖工作繁重,稍一不慎,就會影響司法機關對死者往生原因的判斷。(聯合知識庫)
法醫相驗、解剖工作繁重,稍一不慎,就會影響司法機關對死者往生原因的判斷。(聯合知識庫)

由於退休公務員死亡若不立刻停發退休俸,一旦匯款入帳,事後要再追回非常麻煩,甚至必須靠訴訟解決,銓敘部因此都會在收到資料的第一時間,立刻停發死者按月申領的退休金,以免衍生其他爭議,卻渾然不知這起案件死者的資料登錄有誤。

 

緊急陳情 登門致歉

幾天後,該名從某縣市衛生局退休的公務員,發現退休俸遲未入帳,由於適逢年金改革之際,認為可能是系統更改因此延誤,一開始還不以為意,後來覺得不對勁,到台灣銀行詢問,行員當面告訴她:「妳已經死了。」讓她非常驚訝,再向銓敘部了解後,才驚覺自己已被衛福部登錄死亡,原本還好好地在享受退休生活,卻無故沾上一身晦氣,立刻透過管道向衛福部反映,得知是法醫的相驗系統搞了大烏龍,急忙向該部陳情要求善後。

該名退休公務員發現退休俸遲未入帳,向台銀了解後,才驚覺自己已被衛福部登錄死亡。(圖為示意畫面,非當事人)
該名退休公務員發現退休俸遲未入帳,向台銀了解後,才驚覺自己已被衛福部登錄死亡。(圖為示意畫面,非當事人)

法醫得知闖下大禍,法務部也急忙派人向銓敘部及衛福部說明原委,才讓該名退休公務員「死而復生」,已被銓敘部止付的退休金,後來才撥款到她指定的帳戶,雲林地檢署並派專人登門致歉,一掃她突然被宣告死亡的陰霾,讓這起烏龍事件順利落幕。

事後,法務部為了避免類似事件再度發生,由高檢署通令全國各地檢察署法醫,在登錄相關資料時,務必特別注意勿填錯個資,同時也在法醫進入相驗系統填完死者資料後,另外再增加一道警語提示,以確保登錄的執法人員,必須比對資料無誤後,經過雙重確認才能按鍵儲存,藉此「防呆」,才能上傳到衛福部的公文交換系統。

衛福部收到雲檢的死亡通報,未比對年籍及姓名,即以錯誤的身分證號碼勾稽到另位退休公務員,導致銓敘部通知台灣銀行止付退休金,造成烏龍。
衛福部收到雲檢的死亡通報,未比對年籍及姓名,即以錯誤的身分證號碼勾稽到另位退休公務員,導致銓敘部通知台灣銀行止付退休金,造成烏龍。

 

樣本汙染 案情逆轉

本刊調查,法醫發生類似的烏龍事件並非首例,2008年2月,彰化溪洲警方通報一宗白骨命案,死者雙手、雙腳被鐵絲綑綁,頸部還被膠帶纏住,檢警根據死者穿著男性內褲等衣物,判斷應該是名身高約175公分的男性。

檢警為求謹慎,將死者遺體交由法醫鑑定,並從牙齒樣本進行體檢比對,詎料,鑑定結果出爐卻是女性,由於案情大逆轉,與原本偵辦的方向不同,檢警要求複檢後,才發現因法醫的鑑定器皿被汙染,疑沾染到前一位女性死者的DNA檢體才搞烏龍,幸好即時發現,未影響案件偵辦。

該具白骨原本被法醫鑑定是女屍,經檢警要求複驗後,確認是失蹤10多年的吳姓男子,死者身上所穿的內褲仍可看出英文字樣的「紅螞蟻」品牌。(翻攝畫面)
該具白骨原本被法醫鑑定是女屍,經檢警要求複驗後,確認是失蹤10多年的吳姓男子,死者身上所穿的內褲仍可看出英文字樣的「紅螞蟻」品牌。(翻攝畫面)

其實,法醫工作負擔相當沉重,在刑事案件的相驗程序中,扮演重要角色,尤其第一時間無法確定死因時,須透過解剖及病理組織的分析,判定真正死因,並做成死亡鑑定意見書,供檢察官與法官判斷,以釐清死亡案件有無他殺之虞,以利檢警追出真凶。

 

複驗數多 人力不足

根據法務部統計,全國一年相驗案件約1.9萬件,各縣市地檢署法醫與檢驗員卻僅有52人,換算下來每人一年平均負擔高達365件,但各地檢署所轄的縣市因人口城鄉差距,案件數和法醫人數都不同,個別案件的困難度也不一樣,法醫在不同地檢署的工作壓力也截然不同。

台大醫學院法醫研究所對於病理研究、毒物、生物或鑑定技術都相當精湛,堪稱國內培養法醫的一大搖籃。
台大醫學院法醫研究所對於病理研究、毒物、生物或鑑定技術都相當精湛,堪稱國內培養法醫的一大搖籃。

由於各地檢署法醫負責一般行政相驗,若需解剖複驗,就必須改由具有醫師與法醫2張執照的法醫研究所法醫處理。目前法醫所的法醫編制4人,每年相驗後須解剖複驗案件仍高達2,000件左右,雖然法醫所另請14位具有醫師及法醫證書的兼任研究員協助解剖工作,但業務量仍大,且常伴隨不為人知的龐大壓力。人數不足問題除卡在公務員總額限制,薪資更比不上醫師,且工作環境多在殯儀館解剖室,相驗工作常須強忍屍臭味,唯有做好配套措施,提升相關待遇及職場環境,吸引更多人才報考,才能讓與屍體對話的法醫繼續揭開命案真相,捍衛司法正義。

日劇《法醫女王》轟動中港台等地,由藝人石原聰美飾演幹練法醫,抽絲剝繭追查命案原因。(翻攝Unnatural , TBS)
日劇《法醫女王》轟動中港台等地,由藝人石原聰美飾演幹練法醫,抽絲剝繭追查命案原因。(翻攝Unnatural , TBS)

放棄醫師高薪 台版《法醫女王》真實上映

台灣首位取得法醫執照的女法醫尹莘玲,無疑是日劇《法醫女王》翻版,她出生香港,大學時來台就讀台北醫學院,畢業後加入高醫。1994年,她遠赴美國洛杉磯接受法醫病理訓練,還放棄年薪200萬元的主治醫師工作,36歲到屏東地檢署擔任法醫。

尹莘玲相驗的第1名死者是女性,當時因環境及設備匱乏,驗屍地點竟在毫無遮蔽的鄉間廣場,由於驗屍需解開死者衣物,甚至鉗斷肋骨、打開胸膛,確認五臟六腑的狀況,最後再將器官歸位、縫合,但卻有一群男生圍在她身後,她心想:「如果是死者,一定會死得很不甘心。」因此,她決定讓「死亡」更有尊嚴,開始尋求佛光山幫助,將屏東殯儀館解剖室的解剖台、水槽、地板及冷氣,全都重新打造,後來政府高層也開始重視解剖環境,各縣市殯儀館陸續跟進改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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