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關鍵3決策曝光 府院超前部署抗武漢肺炎

黃驛淵劉榮財經人物組繪圖|林媛婷、楊茜婷、欒昀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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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肺炎疫情在中國延燒,年假春節過後的各交通運輸節點,幾乎全民都戴起口罩預防飛沫傳染。
武漢肺炎疫情在中國延燒,年假春節過後的各交通運輸節點,幾乎全民都戴起口罩預防飛沫傳染。

2019新型冠狀病毒(2019-nCoV)肆虐全球,各國防疫總動員,我國至3日確診病例都是境外移入個案或屬家戶感染,仍守住「社區感染」的最後一道防線。本刊調查,有17年前SARS防疫的經驗,這次府院防疫作戰採超前部署,自中國通報武漢出現不明肺炎病例後,我方即宣布武漢直航抵台班機須登機檢疫、正式公告武漢肺炎為法定傳染病必須通報,以及提升武漢旅遊疫情建議級別等,3項領先各國的防疫關鍵決策,終讓疫情不致擴大。

俗稱武漢肺炎的2019新型冠狀病毒(2019-nCoV)肆虐全球,疫情持續擴大,全球已有20幾個國家淪陷,確診病例突破1萬7千例,死亡人數更已超過2003年SARS(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疫情在中國導致349人的死亡數。

為因應武漢肺炎,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從春節連假前,已將疫情等級提升至第二級,由衛生福利部長陳時中(中)擔任指揮官。
為因應武漢肺炎,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從春節連假前,已將疫情等級提升至第二級,由衛生福利部長陳時中(中)擔任指揮官。

料敵從寬 府院預判收效

在瑞典、英國、俄羅斯等國相繼出現確診案例後,由加拿大、法國、德國、義大利、日本、英國和美國所組成7大工業國集團(G7)終於決定出手,同意召開電話會議商討因應對策,以期共同解決問題。

今年1月12日,世界衛生組織(WHO)將自去年底開始蔓延的武漢肺炎,定名為「2019新型冠狀病毒」(2019-nCoV)。(翻攝美國疾管局官網)
今年1月12日,世界衛生組織(WHO)將自去年底開始蔓延的武漢肺炎,定名為「2019新型冠狀病毒」(2019-nCoV)。(翻攝美國疾管局官網)

對照國際間的防疫警示到最近才逐步提高,台灣確診病例至3日仍維持10例,諸多防疫措施及超前部署顯已收到成效。

「料敵從寬,在全球都還未正視武漢肺炎會擴大之前,我們就先預判最壞的情況,超前部署防疫措施,這是台灣能守住境外移入個案,未造成擴大傳染的重要關鍵。」一位公衛學者說。

這位曾在政務系統參與SARS抗疫的專家表示,政府和民間記取當年抗煞經驗,尤其針對陸客檢疫,處置比日韓等國明快,若能成功防堵到2月中旬,待中國當地疫情趨緩,就更能排除社區感染的可能性,這段期間府院的抗疫措施,勢必可讓國際社會刮目相看。

1月21日台灣出現首例武漢肺炎確診病例,總統蔡英文隔天就舉行國安高層會議,對可能疫情嚴陣以待。(總統府提供)
1月21日台灣出現首例武漢肺炎確診病例,總統蔡英文隔天就舉行國安高層會議,對可能疫情嚴陣以待。(總統府提供)

本刊調查,台灣能夠守住傳染力更甚SARS的武漢肺炎病毒,關鍵在於府院記取當年教訓,提早啟動部署,並做了3個重要決策,才能堅守社區感染這道防線不被病毒攻陷。

登機檢疫 跨年前即起跑

在超前部署方面,去年12月31日,正當國人準備迎接跨年及大選前,中國正式向世界衛生組織(WHO)通報武漢出現27起原因不明的肺炎病例,當天行政院馬上啟動第一波因應機制,由院長蘇貞昌指示具公衛背景的副院長陳其邁,針對武漢肺炎召開院級的第一次專案小組會議,研擬因應對策。

接獲蘇貞昌指示後,陳其邁立即邀集衛福部、疾管署、內政部、移民署、陸委會等相關部門官員開會,疾管署旋即在當天宣布,中國武漢直航入境的班機(每週12班)都必須進行登機檢疫,入境旅客也都被要求申報健康狀況,有出現發燒情況則交由地方衛生局持續掌握。

行政院記取SARS經驗,預先部署防疫措施,是這波疫情能控制、未發生大量人傳人的關鍵。(行政院提供)
行政院記取SARS經驗,預先部署防疫措施,是這波疫情能控制、未發生大量人傳人的關鍵。(行政院提供)

這場由行政院召集的專案小組會議及所做的決策,如今回顧起來,被許多專家視為防止武漢肺炎擴大的關鍵,因為1月21日台灣發現的首起新型冠狀病毒確診病例,就是搭乘飛機從武漢回台的55歲女台商,一下飛機就確診,證明31日的首場防疫會議拍板的登機檢疫決策,確實是有效阻絕境外移入個案成為傳染源的關鍵。

此外,跨年夜當天的首次專案小組會議同時也作成決議,將派台灣的防疫專家赴武漢現場觀察。一月6日,在陳其邁指示下,疾管署去函中國,表達有意派遣專家前往訪查,中國政府11日回覆同意後,我方防疫專家團隊隔天深夜即抵達武漢,並在接連13、14日2天的訪查行程中,聽取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等單位的疫調資訊,並前往醫院了解患者臨床反應與治療經驗。

世衛組織認同武漢肺炎是「有限度人傳人」,往往是同一家戶或醫護人員照顧病人較可能被傳染,第一線基層醫療體系的防護,也成為防疫關鍵。(達志影像)
世衛組織認同武漢肺炎是「有限度人傳人」,往往是同一家戶或醫護人員照顧病人較可能被傳染,第一線基層醫療體系的防護,也成為防疫關鍵。(達志影像)

警示升級 早日本近半月

接著,疾管署在1月15日正式公告「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即武漢肺炎)」為第五類法定傳染病,依法必須通報;16日專家團返台,立即開記者會說明武漢疫情,判斷「人傳人的可能性很難被推翻」,疾管署當天還宣布提升武漢市的旅遊疫情到第二級警示,當時中國疾控中心對外通報的確診案例僅41例,鄰近各國完全未嚴正意識到即將隨之而來的風暴。

防疫專家觀察,相較鄰近國家對疫情的處置,例如日本政府遲至1月28日才宣布武漢肺炎為「指定感染症」,強制要求感染武漢肺炎者住院治療,並要求患者在期間內停止工作,台灣政府對於疫情的判斷及決策,顯然較有效率,並大幅超前,如登機檢疫、明定為法定傳染病,及提升旅遊疫情級別等3項決策,至今仍先於許多國家,或成為他國仿效的措施,是疫情不致擴大的關鍵。

武漢肺炎疫情擴散,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加拿大總理杜魯道等同聲呼籲,讓台灣加入WHO防疫體系。(翻攝WHO官網)
武漢肺炎疫情擴散,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加拿大總理杜魯道等同聲呼籲,讓台灣加入WHO防疫體系。(翻攝WHO官網)

借鏡抗煞 火速管制口罩

至於針對防疫用品口罩的管制,有了SARS經驗的台灣政府,也在公告武漢肺炎為法定傳染病後的第8天、1月23日,就由蘇貞昌宣布禁止口罩出口一個月,未料,卻引起部分藍營政治人物及藝人范瑋琪等人,爭相在臉書等社群媒體上怒批政府禁止口罩出口的決策違反人道。

本刊調查, SARS疫情發生時,行政院在2003年3月27日公告為第四類法定傳染病,當時國內口罩也是一罩難求,輿論因而抨擊國產口罩已嚴重不足,卻還有超過一半以上供出口,無疑助長市場炒作,經濟部國貿局於是在當年5月14日、政府公告SARS為法定傳染病的一個半月後,才宣布禁止口罩出口。

憂心武漢肺炎疫情,台灣口罩數量供不應求,不敵民眾詢問聲,超商店員乾脆在身上貼告示,說明口罩供應狀況。(讀者提供)
憂心武漢肺炎疫情,台灣口罩數量供不應求,不敵民眾詢問聲,超商店員乾脆在身上貼告示,說明口罩供應狀況。(讀者提供)

官員表示,這次武漢肺炎來襲,行政院快速宣布禁止口罩出口,主要是為穩住國內需求,一來國內口罩量雖尚稱充足,但因疫情肆虐,各國都在搶口罩,在市場機制引導下,一旦國外出高價搶購口罩,便會讓台灣的口罩供給出現缺口,二來則因我國口罩有很大比例從中國進口,但中國境內因疫情自顧不暇,已無餘力出口口罩,台灣禁止出口即可替補可能出現的口罩缺口,一旦國內需求滿足後,接下來才能評估是否援助他國。

果不其然,儘管國內疫情並未擴大,但民眾仍爭相搶買口罩,導致缺口無法弭平,包括經濟部、國貿局等單位,對口罩數量的掌握及短缺狀況,一直到農曆春節收假後仍未解決,各通路幾乎看不到現貨在架上,成為蘇內閣防堵疫情的民怨破口,為此,政院也明快宣布,將出資2億元購置設備、建立60條產線,日產能將提高600萬副達1千萬,是目前的2.5倍,盼徹底解決口罩之亂。

延後開學 陸生暫緩來台

回顧這波武漢肺炎防疫大作戰,口罩短缺問題及疫情管控的挑戰仍將持續。府院下一波要積極防堵疫情擴散到社區、校園,以及從中國撤僑後的人員管理。

500多名滯留武漢的台灣人已陸續返台,首批200多人在3日深夜飛抵國門,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在北、中、南3地都備有安置場所,採單人房一人一間隔離至少14天。

首批武漢返台專機3日夜間飛抵台灣。圖為2名首批返台兒童上武漢的接駁車前消毒雙手。(台北家長會長協會提供)
首批武漢返台專機3日夜間飛抵台灣。圖為2名首批返台兒童上武漢的接駁車前消毒雙手。(台北家長會長協會提供)

此外,因開學季當前,尤其陸生抵台後的校園防疫,也成為政府下一波的工作重點,教育部預估日後將有8千多名陸生來台,依據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指引,已將陸生防疫措施分為3類,要求各校務必確實執行。

一是1月26日前來台、且過去14天具湖北旅遊或居住史者,須集中檢疫管理,一人一房,檢疫期間不得外出;二是1月26日前來台,但未有湖北旅遊或居住史者,採自主健康管理;第三則是尚未抵台的陸生,未來抵台後也須以一人一房為原則14天集中觀察,學校並須先擬定監管計畫,經教育部、疫情指揮中心審核後開放,若該校單人房不足,其所收的陸生就必須分批來台。接著,本月3日又宣布大學開學日延後、陸生全面暫緩來台,但提供多元教學。

對此,境外生權益小組近日發起「反對差別對待陸生陸配作防疫」連署,認為病毒無國籍身分差異,要求教育部及疾管署應該比照台生、港澳生的待遇,自我健康觀察14天即可。台灣公共衛生促進協會也聲明呼籲,同是感染區入境者,一套傳染病防治法不應因身分而異。

行政院官員則回應,不管是不是陸生,未來只要有湖北旅遊或居住史者的外籍生返台,都會要求大學提出相關監管計畫,並沒有差別待遇。

武漢肺炎全球肆虐,出入頻繁的台北捷運,乘客均戴起口罩防疫。
武漢肺炎全球肆虐,出入頻繁的台北捷運,乘客均戴起口罩防疫。

無罩拜年 蔡英文安民心

本刊調查,行政院早在去年底就已經啟動第一波對抗武漢肺炎的防範機制,府院核心幕僚說,行政院長蘇貞昌與副院長陳其邁2人,春節期間坐鎮督軍,分進合擊指揮各部會進行疫情管控,因陳具醫生及公衛碩士背景,成了醫界與政府對話的重要窗口。

除了陳其邁協助整合政院各部會,副總統陳建仁是SARS期間的衛生署長,更是陳其邁就讀台大公衛所的流行病學老師,2人師生情誼近30年,如今再次攜手共同抗疫,更分別成了小英總統與蘇貞昌院長的最佳副手。

副總統陳建仁(右)及行政院副院長陳其邁(左),師生情誼近30年,在這次防疫武漢肺炎中再次合作。(翻攝陳其邁臉書)
副總統陳建仁(右)及行政院副院長陳其邁(左),師生情誼近30年,在這次防疫武漢肺炎中再次合作。(翻攝陳其邁臉書)

黨政人士說,陳建仁對流行病學的專業,已預判疫情因媒體報導後帶來的效應及集體恐慌心理,會明顯大於疫情本身的衝擊,例如連假後的口罩之亂就是一例,總統春節期間未戴口罩拜廟發紅包,相關的衛教資訊都是諮詢陳建仁後所做的決定,小英以自身示範,為的是安定民心,但還是意外引發論戰。

不只台灣內部對如何防疫出現歧見,外交領域也現紛爭,尤其疫情在全球擴散後,各國紛紛停飛往返中國的航班,義大利及越南政府也先後宣布,停飛往返台北的航班,引起外交部長吳釗燮親上火線控訴,WHO把台灣的疫情統計,與香港澳門一併列入中國統計數字,讓台灣成為一中架構下的受害者。

相較台義班機仍停飛,越南在4小時內逆轉停飛往返台灣航班決策,吳釗燮解釋是「政府與民間通力合作的成果」,但事實上桃機當時仍有8架越南飛機在機場,加上在台的越籍移工近4萬人和在越投資的台商頗眾,讓越南不得不收回禁飛令,顯示在類似事件發生時,本身國力及籌碼仍是關鍵。

武漢肺炎疫情最嚴重的中國,不少城鄉封城,人車出入均受嚴格管制。圖為廣東湛江。(林道銘攝)
武漢肺炎疫情最嚴重的中國,不少城鄉封城,人車出入均受嚴格管制。圖為廣東湛江。(林道銘攝)

返台嚴控 防堵社區感染

武漢肺炎造成人心惶惶,各大社群網站假消息滿天飛,資訊戰也成為防疫的重要一環。提供民眾準確防疫資訊的疾管署官方LINE帳號「疾管家」,不僅有武漢肺炎的疾病介紹、預防方法、回國民眾注意事項,還有國際疫情等諮詢功能,自武漢肺炎爆發至今,訂閱數已爆增至120萬人。不過,刑事局在全台各地仍查獲多起利用臉書或通訊軟體傳播的錯假訊息,已依《傳染病防治法》送辦8人。

台灣感染症醫學會理事長黃立民認為,須更嚴格管控中、港、澳返台人士,「一個都不能漏」,才能防堵社區感染。(翻攝黃立民臉書)
台灣感染症醫學會理事長黃立民認為,須更嚴格管控中、港、澳返台人士,「一個都不能漏」,才能防堵社區感染。(翻攝黃立民臉書)

台灣感染症醫學會理事長、台大醫院兒科主任黃立民表示,目前國內尚未有社區感染的確診個案,下一步的防疫重點必須確實防堵社區感染,以免疫情擴大,由中、港、澳返台的人士,尤其台商,必須更嚴格管控,「一個都不能漏」,如此才能防止疫情傳到醫院,甚至是社區。

黃立民表示,從數據來看,武漢肺炎的傳播力的確比SARS還強、還快,但死亡率卻比較低,根據目前確診的案例分析,高風險族群並非幼年人口,而是中老年人,有慢性疾病的民眾一定要特別注意防疫,因為一旦感染武漢肺炎,病情容易比一般人嚴重。

肺部免疫學專家、成大醫師謝奇璋也提醒,武漢肺炎是新的病毒,大家都沒免疫力及抗體,因此,人體自然的免疫細胞就是決定是否染病及病情的關鍵,以流感為例,有糖尿病等慢性病史或免疫系統缺損的病患要特別注意,否則一旦染病會更難處理,且現在仍是流感的高峰期,不要因為武漢肺炎就輕忽流感,否則可能二種病症交叉或共同感染;此外,以SARS經驗看,武漢肺炎若屬重症者,後續也可能出現肺纖維化的狀況,必須特別注意。

武漢華南海鮮市場銷售的蝙蝠「野味」,遭專家質疑可能是武漢肺炎病毒的源頭之一,中國疾控中心亦證實,市場內存有大量新型冠狀病毒。(翻攝網路)
武漢華南海鮮市場銷售的蝙蝠「野味」,遭專家質疑可能是武漢肺炎病毒的源頭之一,中國疾控中心亦證實,市場內存有大量新型冠狀病毒。(翻攝網路)
武漢華南海鮮市場的「野味」種類,令人瞠目結舌。(翻攝網路)
武漢華南海鮮市場的「野味」種類,令人瞠目結舌。(翻攝網路)

針對武漢包機返台的人士,謝奇璋強調,社會不該歧視他們,過去抗煞的經驗已經告訴我們,「愈歧視愈容易隱匿」,和平醫院封院的慘痛教訓可鑑,對疫情控制反而不利。

肺部免疫學專家謝奇璋提醒,須注意武漢肺炎與流感交叉或共同感染。(翻攝成功大學官網)
肺部免疫學專家謝奇璋提醒,須注意武漢肺炎與流感交叉或共同感染。(翻攝成功大學官網)

多位公衛學者對接續而來的防疫大作戰,不約而同都指向主要的防線在於防堵社區感染,才是避免疫情出現破口的關鍵,滯留武漢的台灣人已陸續返台,如何做好隔離檢疫、排除安置區域周遭的社區恐慌,未來二週將是蔡政府的最大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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