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翠一樓短少23面結構牆 花蓮地震17死內幕

2月6日晚間11時50分,一場震度7級的地震,震毀花蓮2間飯店和2棟大樓,多處聯外道路橋梁毀損,造成17死、282人輕重傷的悲劇。地震的威力固然可怕,但人性的貪婪才是真正的殺人凶手,大難不死的住戶控訴,為了一己之私涉嫌偷工減料、任意變更建物結構、搭蓋違建的商人,恐才是幕後的罪魁禍首。

雨寒風瓦礫堆中,搜救隊終於找到失蹤丁家5口中的夫妻及小兒子3人,就在重達數百噸的大樓崩塌的瞬間,男子趴在妻兒身上,想用肉身擋住死亡,但奇蹟並未出現,共赴黃泉的一家5口,就維持遇難時的姿態,直到10日下午4點,才讓外界看到這感人又心碎的一幕。

  • 2月6日的震災對花蓮造成慘痛傷害,飯店員工交握雙手,祈禱花蓮人能勇敢度過這次的劫難。
    2月6日的震災對花蓮造成慘痛傷害,飯店員工交握雙手,祈禱花蓮人能勇敢度過這次的劫難。
  • 有41年歷史的統帥大飯店,也沒撐過這次震災,櫃台員工周志軒被埋在土石中不幸喪命。
    有41年歷史的統帥大飯店,也沒撐過這次震災,櫃台員工周志軒被埋在土石中不幸喪命。
  • 統帥飯店1到3樓塌陷,救災人員破窗而入,最終順利救出受困15小時的梁書瑋。
    統帥飯店1到3樓塌陷,救災人員破窗而入,最終順利救出受困15小時的梁書瑋。
  • 統帥飯店員工梁書瑋在受困15小時後獲平安救出,梁獨力走出廢墟時,全場歡聲雷動慶幸他逃過死神索命。
    統帥飯店員工梁書瑋在受困15小時後獲平安救出,梁獨力走出廢墟時,全場歡聲雷動慶幸他逃過死神索命。
  • 周志軒母親(中)含淚返回現場招魂,抱著兒子最愛的寵物送他最後一程。
    周志軒母親(中)含淚返回現場招魂,抱著兒子最愛的寵物送他最後一程。

 

住戶質疑商旅 更改結構釀禍

丁家5人是在位於花蓮的漂亮生活旅店內被尋獲。2月6日晚上11時50分,花蓮近海發生震度7級淺層地震,強烈地震導致雲門翠堤、統帥飯店、白金雙星、吾居吾宿4棟大樓倒塌,共造成17死、282人輕重傷的悲劇,其中以1、2、3樓被改建為漂亮旅店的雲門翠堤傷亡最為嚴重,罹難者中,有14人在旅店中被活埋。

漂亮旅店員工江振昌直到死前一刻都還堅守崗位,他的遺體在櫃台被發現。(家屬提供)
漂亮旅店員工江振昌直到死前一刻都還堅守崗位,他的遺體在櫃台被發現。(家屬提供)

本刊記者於震災隔日趕抵雲翠大樓現場時,原本12層的大樓被擠壓,整棟大樓朝前傾斜約34度,原本是漂亮生活旅店的1、2、3樓,都下陷到地底,曾經氣派的建築,如今只剩斷垣殘壁。

今年64歲的江振昌,原本是漂亮生活旅店的員工,地震來時,他正坐在旅店的櫃台值班,一切發生得如此之快,整棟大樓直接朝旅店大廳方向倒下,原本挑高天花板的大片水泥塊直接砸下,江振昌的遺體直到8日早上才被發現。

除了江振昌外,39歲的中國籍旅客余妃、最後被尋獲的丁家5口、跟住宿在旅店內的其他7人,除了余妃的小兒子因搜救隊員搶救及時,保住一命外,地震當下還在旅店內的人無一生還,悲劇的背後真是天災這麼單純嗎?

本刊在花蓮小巨蛋收容中心找到雲翠社區前副主委邱耀南,他是雲翠的元老住戶,住5樓的他幸運死裡逃生,卻在這次的震災中萬分後悔。

邱耀南透露,漂亮生活旅店4年前為拓展門面變更設計,旅店老闆大舉拆掉一樓隔間,整修後換來了美侖美奐的商旅,但他質疑因此改變了建築結構,導致大樓載重失衡,屬於漂亮旅店的1、2、3樓才會沉到地底。

邱耀南說,商旅業者在整建時,時任社區主委的他曾要求停工,消防局勘查時也發現消防設備、建築結構都有問題,要求恢復原狀,但隨著時間過去,業者賺進了大把鈔票,恢復原狀的要求卻不了了之。

 

 

餐旅事業家族 罔顧居民抗議

隔間打通是否會影響大樓結構?還有待專業的結構技師認定,但大樓從1樓失去結構牆的方向倒塌,卻是不爭的事實,本刊記者取得雲翠大樓4樓與1樓平面結構圖比對,明顯可以看出1樓比4樓少了23道結構牆。

屋倒傾斜多位於米崙斷層
屋倒傾斜多位於米崙斷層

除了漂亮生活旅店外,同樣位於雲翠大樓1樓的阿官火鍋也是同樣的情況,雲翠住戶表示,阿官火鍋為了讓店面看來氣派精緻,將1樓原該是梁柱支撐的牆面統統改成玻璃帷幕,住戶多次向阿官火鍋抗議都未獲正面回應,幾次與店家爆發口角衝突,最終釀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阿官火鍋跟漂亮旅店究竟有何背景,即使樓上住戶怨聲不斷仍能照樣經營?本刊調查,經營漂亮生活旅店的陳光印和經營阿官火鍋店的王桂秀是夫妻,王桂秀家族勢力延伸到餐飲、建築、房地產,在花蓮當地的經濟實力可說「喊水會結凍」,背景十分雄厚。

據瞭解,王桂秀的姊姊是房地產名人,弟弟則經營有「花蓮春水堂」之稱的王記茶舖,王記茶舖從1990年代創立,在花蓮擁有2家分店,以中價位餐點和文青氣息吸引客人,一家人各司其職,然而這個堪稱是當地最大專營餐旅事業的家族涉嫌更改設計,惡果卻是一般百姓拿命來承擔。

除了更改設計外,一名當地的37歲陳姓計程車駕駛告訴本刊,他國小二、三年級時在米崙溪戲水,雲翠大樓那一整排房子在當時都是河灘地,換言之,即使經過土地改良再建房子,地表下的水還是很充沛,遇上大地震搖晃、土壤液化的可能性很高。

  • 阿官火鍋和漂亮旅店負責人在當地頗有勢力,堪稱是花蓮最大的餐旅家族。
    阿官火鍋和漂亮旅店負責人在當地頗有勢力,堪稱是花蓮最大的餐旅家族。
  • 漂亮旅店負責人陳光印(右2)和阿官火鍋負責人王桂秀(左1)是夫妻,居民控訴,雲翠會倒塌和商家擅自更改設計脫不了關係。(翻攝自臉書)
    漂亮旅店負責人陳光印(右2)和阿官火鍋負責人王桂秀(左1)是夫妻,居民控訴,雲翠會倒塌和商家擅自更改設計脫不了關係。(翻攝自臉書)

 

結構技師懷疑 鋼筋工法出槌

結構技師在現場見到大樓倒塌後裸露的鋼筋,也懷疑鋼筋工法有問題。技師透露,鋼筋搭接點是最脆弱的地方,通常會交錯好分散脆弱點,或是不交錯,但相疊長度必須達到交錯搭接鋼筋的1.3倍,雲翠的主體鋼筋卻如繩子斷掉一樣整個斷裂,技師懷疑雲翠的鋼筋搭接未按規定,才會如拔蘿蔔般被直接扯斷。

本刊調查,雲翠大樓的建照於1991年發放,總戶數83戶,為地下1層、地上12層,騎樓挑空設計的大樓,當年由「北歌建設股份有限公司」承建,建照上寫明負責人是劉健明,但檢警多日追查才發現,劉健明只是掛名的人頭,真正負責人是劉英麟。

  • 搜救犬在這次的震災中屢立大功,牠們徒腳走過玻璃和汽油等揮發物質,導致多隻搜救犬掛彩。
    搜救犬在這次的震災中屢立大功,牠們徒腳走過玻璃和汽油等揮發物質,導致多隻搜救犬掛彩。
  • 這次震災造成17人死亡,每一位罹難者都是救災人員心中永遠的痛。
    這次震災造成17人死亡,每一位罹難者都是救災人員心中永遠的痛。
  • 雲翠社區不斷傳出倒塌危機,緊急用多根鋼梁加固,救災人員則冒險深入,場面怵目驚心。
    雲翠社區不斷傳出倒塌危機,緊急用多根鋼梁加固,救災人員則冒險深入,場面怵目驚心。

劉英麟在1991年開創北歌建設公司,先蓋了雲門翠堤,隔2年又蓋了雲門松苑,1998年涉及詐貸案而被判刑,公司也於同年遭停業。

除了雲翠大樓,花蓮其他地方也損失慘重,統帥飯店也在地震中傾斜造成1死1傷。

地震發生時統帥飯店的員工陳明輝和梁書瑋正在值班,災難發生後,陳明輝先脫困,15個小時後被救出的梁書瑋告訴記者:「活著真好!」

  • 震災讓花蓮的路上出現裂痕,原本氣派的建築則成為廢墟。
    震災讓花蓮的路上出現裂痕,原本氣派的建築則成為廢墟。
  • 雲翠社區前的馬路因震災而凸起龜裂,各地善款和物資則不斷湧入,希望陪伴花蓮人勇敢面對。
    雲翠社區前的馬路因震災而凸起龜裂,各地善款和物資則不斷湧入,希望陪伴花蓮人勇敢面對。
  • 收容所內,不知世事的嬰兒開心地喝著奶,母親卻一臉憂愁,因為他們連接下來要住哪都不知道。
    收容所內,不知世事的嬰兒開心地喝著奶,母親卻一臉憂愁,因為他們連接下來要住哪都不知道。

梁書瑋幸運獲救,但就在他身旁不到5公尺的同事周志軒,卻不幸往生。周媽媽難過地告訴記者,當天周志軒參加尾牙宴,接著又和朋友在KTV聊天,在座朋友見到他微醺,建議他找同事代班,但周志軒覺得自己的工作還是要做好,堅持回到崗位值班,才發生這起不幸。

2間飯店倒塌,位於國盛六街上的吾居吾宿和白金雙星2棟大樓也被震成廢墟,幸運的是這2棟大樓的1樓是停車場,往下崩塌時,停放於1樓的轎車成了避震器,承擔了大部分的重量,加上2棟大樓內的居民互助自救,用鐵梯跟人力接駁的方式在第一時間脫險,才避免了傷亡。

 

災民罵縣政府 放任頂樓違建

雖大難不死,但面對原本的家園變成殘磚破瓦,任誰都無法接受,為了避免危險,花蓮縣政府10日上午針對2棟大樓進行拆除,在拆除之前,住戶趕來搶救家當和回憶物品,吾居吾宿的住戶告訴本刊家園成廢墟,其實是頂樓違建惹的禍。

  • 吾居吾宿大樓也在這次震災中損傷慘重,居民指控違建是倒塌主因。白金雙星大樓被震得面目全非,緊急救出61人。
    吾居吾宿大樓也在這次震災中損傷慘重,居民指控違建是倒塌主因。白金雙星大樓被震得面目全非,緊急救出61人。
  • 國盛六街住戶幸運地逃過死劫,但昔日家園成為殘磚破瓦,任誰都無法接受。
    國盛六街住戶幸運地逃過死劫,但昔日家園成為殘磚破瓦,任誰都無法接受。

吾居吾宿大樓管委會總幹事林益盛在大樓拆除前夕出面指控建商,將原本6樓主建築物頂樓加蓋到9樓,疑似想作為商業用途,他與同為管委會的監察員張淑珍多次向花蓮縣政府檢舉、抗議,還是未能阻止憾事發生。

張淑珍說,2011年她用一百多萬元買進該棟建物,當時建商向她保證,7、8、9樓3層為毛胚屋沒有住人,從外觀看來也僅有窗框,5年來未發現異狀。

但2016年間,建商在未取得法定建築執照許可的狀況下開始施工,他們多次向主管單位申訴,無奈政府僅以書面勒令停工,不曾有人來到現場阻止,張淑珍等人懷疑,違建就是大樓倒塌的主因。

災民直指花蓮縣政府怠忽職守導致悲劇發生,花蓮縣長傅崐萁則不願多做回應,僅要陳情民眾先耐心等待,後續會調查並釐清真相。

花蓮震災的搜救行動在11日早上宣告結束,接下來要面對的是漫漫重建路。將有形的樓蓋起不難,但要撫平失去至親的慟才難,災民只盼檢調單位能盡快查明真相,別讓無辜的罹難者死在以天災為包裝的人禍中。

台灣有多處斷層帶,這次花蓮大地震倒塌的4棟大樓都位於米崙斷層帶附近。
台灣有多處斷層帶,這次花蓮大地震倒塌的4棟大樓都位於米崙斷層帶附近。

 

專家意見:樓塌原因,邊拆邊找

對於雲門翠堤大樓倒塌的原因,是否與其1樓拆除多個結構牆有關?台灣省土木技師公會前理事長鄭明昌博士表示,目前只能就損壞部位的殘骸及施工條件進行判斷,大部分損壞的部位都還壓在底下,只能在拆除的過程中,慢慢尋找哪個部位有缺失。

至於吾居吾宿大樓倒塌,是否與樓上的違建有關?鄭博士說,「頭重腳輕」雖然是坍塌的原因之一,但它與對面的白金雙星大樓1樓都是停車場,結構像是高腳屋,平面非常遼闊,也是坍塌的其中一個因素,至於成分占多少仍待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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