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地方評比有意義嗎?數度衛冕「世界最宜人居城市」,為何維也納居民有意見

全球話視野

作者:茱莉安Julien/換日線專欄

一週前,經濟學人智庫(Economist Intelligence Unit)公布了「2018 世界宜居城市排行榜」,由維也納擠下常勝軍墨爾本,榮登榜首,引起網路上的一番討論。事實上,截至今年為止,維也納已經九度登上美國美世諮詢公司(Mercer)「世界最宜居城市」調查第一,身為生活品質排名的「資優生」,維也納究竟魅力何在?

首先,就讓我們從經濟學人調查中的五大指標(治安、健保、文化與環境、教育、基本建設)聊起吧。

五大指標,全面評估維也納

維也納的治安良好,你不必擔心走在路上得緊抱著手機和錢包,當地人最常講的話就是:「這是維也納耶,很安全的。」;其次,維也納的街道整潔,一個十字路口竟然有四個垃圾桶──難怪許多奧地利人習慣抱怨其他歐洲城市髒亂;再來,大眾交通運輸便捷,基於城市面積不大(約大台北地區的 1/5),捷運、鐵路、電聯車或巴士都能準時接軌,點到點之間通常半小時就能抵達,超過半小時的車程對當地人來說已經「很遠」。

當地人尤其以「自來水可生飲」感到自豪,雖然大部分歐洲國家都可以生飲自來水,但差別在於奧地利的自來水來自境內的阿爾卑斯山,屬於「軟水」的山泉水喝來特別甘甜純淨,與英國的硬水或希臘的海水比起來更甜美好喝。整座城市有九百處公共噴水池,夏日時供民眾免費飲用(冬天會結冰故不開放)。2011 年,維也納更成了全世界第一座水源受到《憲法》保護的城市。

奧地利的教育讓公民可以一路念到大學都免學費,每學期僅支付最多 379.36 歐元(約 13,501 台幣)的社會保險與學生會會費,吸引不少歐洲學子前往就讀。維也納大學擁有知名的心理學系(精神分析學派創始人佛洛伊德即畢業於此)、法學系、經濟系與醫學系,音樂學院的教育資源更不用說,超過 200 年的表演藝術教學經驗,讓你一進校門就彷彿離維也納愛樂樂團更近一步。

維市控制房價的策略更是值得一提──政府每年提撥約 6 億歐元的預算補貼新建住宅與老房維修,今日興建的房屋中高達 3/4 仰賴維也納的房屋補助計畫,讓 2/3 的市民得以住在公共住宅或公費補貼住宅,八成的市民選擇租屋取代買屋。這讓想架高租金的房東難以操作市場、想炒房的外資難以快速獲利,故以過去 3 年來看,市中心一區的房子買家多為奧地利人,而九成九的高級住宅為自用而非炒房。

評比標準爭議:比如說,文化應如何被估量?

是的,從上述情況看來,市民生活基本沒什麼煩惱,成為「最適宜人居」的城市似乎「實至名歸」;那麼,每次排行榜出爐,又為什麼會引起網民的一番騷動呢?

也許,我們該思考的是──適宜人居的「人」,具體對象是誰?

「維也納啊,就像古典樂或歌劇一樣,好優美!好高雅!好……無聊。」一位義籍政府官員在一次採訪後閒聊時開玩笑地說。這位不具名的受訪者負責的部門,主責輔導當地的新創產業,他熱衷創新與創意,樂見年輕人為社會問題找出解決方法,然而維也納在這方面的排名卻明顯缺席。

根據 2017 年世界經濟論壇所列出的歐洲創業熱門國家中,奧地利勉強擠上了第 9 名(前五名為愛沙尼亞、瑞典、拉脫維亞、荷蘭、英國),筆者認為也許就是「生活太舒適」了,以至於年輕人活在舒適圈中,相對「墨守成規」。連筆者在奧地利的朋友也會自嘲:「維也納就像是睡美人,很美麗,只是睡著了。」

想當然爾,除了古典文化,多元綻放的次文化如塗鴉、地下搖滾、獨立設計在維也納相當罕見,然而,這份調查中的「文化」類,卻讓維也納拿到 96.3 的高分(滿分 100)──沒有人知道「文化」究竟該如何被評分,更沒有人知道其他多元文化豐繁的城市如柏林、哥本哈根、巴賽隆納是哪兒比不上維也納了。

一位來自奈及利亞的作家 Onuzo 前些日子投書英國《衛報,批評這份報告調查不公,其中特別提到了文化評比,他寫道:「文化不只是活在博物館、歌劇院或畢卡索的畫裡。話說,啟發畢卡索的可是非洲的畫家。」

從這個角度看來,對野心勃勃的創業家或藝術家而言,維也納恐怕未必「最適宜人居」。

考量「客觀條件」與「主觀判準」,城市相關排名有意義嗎?

隨著去年 10 月總理大選的結果出爐,傾右的「人民黨(OVP)」出線,巴斯欽‧庫爾茨(Sebastian Kurz)成為全世界最年輕的國家領導人,甚至與主張反移民的極右派「自由黨(FPO)」達成協議,共組聯合政府,保守的奧地利人讓不喜歡移民的事實正式搬上桌。

身為亞裔的筆者在奧地利,遭逢民眾突如其來對著大喊「清槍穹!(假裝亞洲人講話的口音)」的次數越見頻繁,雖然外國人本來就比較容易被多看兩眼,但民眾這樣的行徑還是有違維也納作為國際都市的身份。所以對移民而言,維也納是最宜人居的都是嗎?顯然未必。

曾經採訪過的一位馬爾他官員表示,各大媒體或論壇公布的國家評比其實沒什麼意義,畢竟每個地方「打從娘胎」就生得就不一樣,其中的成因複雜、基準不同,難以一概而論。像是有些地方多一些海與山,就永遠鰲佔永續之都榜首,而馬爾他天生沒有山,再怎麼努力都無法在評比中的「山脈」項目得分,相同的道理也可以用來審視這份「全世界最宜人居排行榜」。

總而言之,上榜的城市必有值得學習與參考的地方,只是一樣米飼百樣人,世俗標準中的「最佳」,不見得是個人心目中的最佳,找到自己喜歡居住的城市,才是最重要的。

※本文由換日線網站授權刊載,原標題為《數度衛冕「世界最宜人居城市」,為何維也納居民「有意見」?──是時候反思:全球地方評比有意義嗎?》,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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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曾任週刊風尚生活線記者,赴維也納就讀永續觀光碩士中,患有廢物利用與撿拾海灘塑膠垃圾的強迫症。周遊列國後最愛的還是寶島台灣,潛力無窮的觀光資源值得被好好善待、耕耘並傳承,做不成政客只好在文字上洗腦讀者:人人都愛旅遊,但人人都有善待旅遊目的地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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