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者Q的全球化擴散 日本陰謀論搭上“鬼滅之刃”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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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何蕙安/編譯

源於美國的「匿名者Q」(QAnon)陰謀論在疫情期間迅速壯大,快速融合不同的社會文化,在日本、巴西和歐洲等地「發揚光大」。日本匿名者Q支持者甚至搭上熱門電影話題,聲稱《鬼滅之刃》是使社會接受吃人行為的洗腦陰謀。資安專家提醒,「匿名者Q」跨越文化的滲透力與影響力值得關注。

網路與不實訊息研究機構《Graphika》今年發布的研究指出,日本「匿名者Q」支持者將原始陰謀論的世界觀結合日本當地話題,發展出與美國本土不同的訴求、動機、關鍵人物與行為模式。除了《鬼滅之刃》,包括日本政府正在推動的「超級城市」(Super city)計畫,也被日本匿名者Q社群塑造成「摧毀日本」的陰謀。

《彭博》日前報導〈匿名者Q在日本的崛起凸顯出該陰謀論的全球化〉,解析匿名者Q在全球擴散的現象。「美國匿名者Q陰謀論在歐洲國家生根的同時,日本與巴西的匿名者Q社群似乎發展出更獨立、自立的意識形態。」《Graphika》研究主管梅蘭尼.史密斯(Melanie Smith)向《彭博》表示。


圖1:《Graphika》研究主管史密斯近日表示,Graphikau研究匿名者Q兩年多,該陰謀論在日本的分支率先引起研究團隊的注意/擷自史密斯推特

美國匿名者Q陰謀論從邊緣到主流

「匿名者Q」緣自2017年,一名用戶名稱為Q的人在匿名論壇宣稱自己來自美國政府內部,散播沒有根據的訊息,宣稱美國總統川普正在秘密對抗一個邪惡的全球性菁英陰謀集團,該集團崇拜撒旦、吃人肉、涉及人口販運與兒童色情剝削。

這個看起來荒誕、毫無根據的理論,卻在過去兩年逐漸增強影響力,並在今年隨著疫情快速擴散。匿名者Q攻擊美國大選公正性、淡化新冠肺炎疫情威脅、美化暴力,逐漸從虛擬空間轉為對真實世界的危害,日前已被美國聯邦調查局(FBI)定位「本土恐怖威脅」。

在美國眾議院於11月大選前舉行的不實訊息與陰謀論的聽證會上,出庭作證的史密斯就警告,匿名者Q已成為對於美國政府、公共機關與民主程序的信任感的「最急迫威脅」。

匿名者Q竄入世界各地 日本、巴西最蓬勃

加拿大康科迪亞大學(Concordia University )研究極端主義與科技的研究員馬克.安德烈.阿根蒂諾(Marc-André Argentino)近期在推特上彙整其對匿名者Q全球化的研究。他檢視臉書、推特、Telegram等開放式與封閉式社群平台,發現匿名者Q陰謀論至少出現在71個國家(在2020年初到8月中),並吸引各種類型的支持者,包括中堅極端份子與Instagram網紅。


圖2:加拿大康科迪亞大學研究員馬克.安德烈.阿根蒂諾(Marc-André Argentino)以紅色標示匿名者Q陰謀論出現的地區。在亞洲,包括中國、日本、南韓、菲律賓、新加坡與泰國都有一定規模的匿名者Q社群出現/擷自阿根蒂諾推文

在《Graphika》的研究中,匿名者Q在日本與巴西的發展格外值得關注,這兩國是匿名者Q陰謀論在美國之外發展最蓬勃的地區。日本匿名者Q帳號在推特上有8萬個追隨者,是美國海外最多;巴西最熱門的匿名者Q帳戶分別有5.4萬、1.6萬的追隨者。

日本的匿名者Q社群同樣相信川普正在秘密對抗一個由戀童癖、民主黨人與「深層政府(Deep state)」人士組成的陰謀集團。較不同的是,日本匿名者Q特別崇拜前美國國家安全顧問麥克.佛林(Michael Flynn),自稱是「日本佛林軍隊Q」(QArmyJapanFlynn)。

本月26日才被美國總統川普特赦的佛林,2017年因為在俄羅斯接觸一事上對FBI說謊,上任22天就黯然下台。在美國匿名者Q社群把佛林視為協助川普打擊邪惡的關鍵人物。

根據研究,Google Trends的數據顯示,日本對匿名者Q的關注大約是在3、4月的時候急速上升。日本的匿名者Q支持者除了翻譯美國匿名者Q的影片與言論,也根據日本的政經現況,發展出全球獨有的陰謀論與訴求。


圖3:《Graphika》的匿名者Q文字標籤實時地圖。最下方近乎為實線的分佈情況顯示日本用戶大量使用日本匿名者Q的「日本佛林軍隊Q」(#QArmyJapanFlynn)文字標籤互動;美國本土的互動情況顯得相對稀疏/擷自《Graphika》報告

熱門動畫《鬼滅之刃》被抹黑為洗腦陰謀

《Graphika》報告指出,例如日本政府積極推動、以人工智慧驅動的「超級城市」計畫,被日本匿名者Q認為是「深層政府」企圖控制日本的陰謀,因而在網路上衍伸出「拒絕超管制社會」(視超管理社会を拒否します)、「廢除超級城市法案」(スーパーシティ法案を廃案へ)等熱門文字標籤。

日本匿名者Q支持者並認為,包括已退位的日本上皇明仁、日本首相菅義偉都是川普正在對抗的全球陰謀集團一員,在其論述中,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原子彈,以及2011年地震與海嘯造成的福島核災也都是該陰謀集團的計謀。

近期在日本與台灣皆大賣的動畫電影《鬼滅之刃》,由於劇情設定為食人鬼吃人,符合美國匿名者Q關於「邪惡陰謀集團食人」的世界觀設定,「日本佛林軍隊Q」支持者使用美國陰謀論者常使用的「預言式(洗腦)編程」(Predictive programming,予測プログラミング)一詞,宣稱《鬼滅之刃》電影的情節是邪惡集團意圖洗腦民眾、使後者慢慢麻痺與接受戀童與吃人的陰謀計畫之一。


圖4:日本匿名者Q支持者發文宣稱《鬼滅之刃》是「預言式(洗腦)編程」的陰謀之一/擷自推特

日本匿名者Q領袖認為日本首相是陰謀集團一份子

《彭博》找到了經營日本匿名者Q最大社群帳號@okabaeri9111的岡林女士,透過書面進行採訪。岡林自承有大學學歷、來自日本中等大小的城市,沒在國外生活過,但透過美劇自學英文。她2019年開始使用推特沒幾個月後,被邀請加入一個匿名者Q的社團,就此成為信徒。

在推特的自我介紹中,岡林自稱是「日本佛林軍隊Q」的創始者與匿名者Q的日文官方譯者,佛林也有追隨她的帳戶。她表示由於質疑日本對於女性與母親角色的定位(日本政府鼓勵女性工作),讓她對「匿名者Q」產生興趣。

「一個國家如果沒有讓女人在20多歲時專注生育與養育小孩的話,這個國家終將滅亡。」岡林在書面採訪裡表示。

岡林相信,包括首相菅義偉在內的日本政治與商業精英,其實是國外企圖剝削日本、與消滅日本種族的計畫的一份子。

由岡林翻譯成日文的匿名者Q影片「Q:拯救世界的計畫」,目前已經被YouTube以「違反對霸凌與騷擾行為的規定」為由移除。該影片在移除前有超過20萬次觀看。

匿名者Q轉移與突變 在海外找到出路

《華盛頓郵報》在〈匿名者Q在美國掙扎,但在海外蓬勃發展〉一文中分析該陰謀論的全球化現象。有部分匿名者Q的研究者認為該陰謀論會隨著川普敗選而退燒,但事實上匿名者Q仍持續進化,並在世界各地找到自己的出路。

在澳洲、紐西蘭、德國、英國、加拿大的匿名者Q社群中,研究團隊偵測到各式毫無根據的陰謀論,包括民主黨人故意讓成千上萬的老人感染新冠肺炎,利用他們的身份來投票;如果川普不承認敗選的話,加拿大總理杜魯多就會出兵美國等。

值得注意的是,隨著社群平台加強取締匿名者Q的不實內容,一些支持者的說詞轉為關注戀童癖與人口販運,打著「拯救我們的孩子」(SaveOurChildren)的口號與文字標籤,在社群平台上成立了新的團體,宣稱是從事兒童福利工作。

「與其討論(前美國國務卿)希拉蕊吃小孩,他們轉而討論兒童販運。」專注研究極端主義的英國智庫「戰略對話研究所」(Institute for Strategic Dialogue)研究員安諾菲‧嘉樂佛(Aoife Gallagher)表示,這些「拯救孩子」的內容、蠟筆畫風的迷音圖,在社群平台上吸引了關注兒童販運問題的人,包括有許多追隨者的瑜伽網紅與媽媽部落格,但一旦加入這些團體後,會被灌輸匿名者Q的理念。

「匿名者Q會轉移、會突變成其他的東西。」研究匿名者Q的加拿大學者阿根蒂諾擔憂地說,「但它不會消失。」

推薦連結

台灣事實查核中心〈匿名者Q陰謀論崛起 成美國民主社會「最急迫威脅」〉2020.10.28

參考資料

Bloomberg <QAnon’s Rise in Japan Shows Its Global Spread> 2020.11.29

Graphika <Interpreting Social Qs: Implications of the Evolution of QAnon> 2020.08.24

The Washington Post <In the United States, QAnon is struggling. The conspiracy theory is thriving abroad.> 2020.11.13

代表圖來源:Shuttersto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