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新冠災難】不實訊息與陰謀論阻擋印度的抗疫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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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何蕙安/編譯

印度正面臨嚴峻的新冠疫情。但這個重大時刻,卻因為社群平台上流傳的假故事、沒有確認過的資訊、以及陰謀論,投入了更多不確定性與焦慮,甚至直接威脅人體健康,使得抗疫之路充滿挑戰。

印度已經成為了全球新冠疫情的最新重災區。印度6日的確診與染疫死亡數雙雙創下新高,分別為41.2萬、3980人,總死亡人數突破23萬大關。從4月21日起至5月6日,印度已經連續16天當日新增確診數超過30萬。

在幾個月前,印度還是憑著其高康復率與低死亡率,傳述著成功抗疫的故事;無奈最新一波的疫情又急又猛,使當地社會面臨了醫療物資嚴重短缺。雪上加霜的是,大量不實訊息與陰謀論在社群平台上流傳,包括如何利用偏方防疫、印度第二波疫情的起源、疫苗的有效性等,就連負責防疫的政府高官也在發布錯誤訊息。

偏方謠言捲土重來 在真實世界上演

吸入樟腦可以增加血氧量」、「薰香棒可以治療新冠病毒」、「把丁香、荳蔻、肉桂、樟腦放在口袋裡,可以預防新冠病毒」等,以上這些錯誤的偏方,是印度事實查核組織過去兩個月查證的不實訊息。這些謠言隨著印度疫情升溫而在社群平台上流竄,並在真實世界造成了傷害。

「他(病患)的血氧本來是95,所以當他的姊姊突然跑向我,說他的弟弟正在劇烈咳嗽的時候,我很震驚... 我趕快跑向病患,發現他的血氧掉到了65。」網路資訊研究機構《First Draft》分享了一名印度醫生發布在推特上的案例,「...那個病人自己把氧氣面罩拔掉,在吸一團味道很重的樟腦與肉桂混合物。」


圖1:印度醫師分享新冠病患擅自移除氧氣面罩、改吸食偏方,導致其血氧劇降的情況/擷自推特

印度查核組織的最新查核報告主題,反應了印度當前的疫情情況。專注健康類謠言的印度查核組織《亞洲健康解析》(Health Analytics Asia)4月的五大新冠謠言,排名第一的是因為醫療氧氣短缺、而被廣傳的「霧化吸入器可以取代氧氣瓶」的傳言。另外四大謠言中有兩個是關於疫苗、一個是偏方療法,最後一個是病毒源頭的陰謀論。

在〈印度事實查核機構如何應對新冠不實訊息〉一文中,《亞洲健康解析》表示,2021年看到許多過去查證的謠言再度出現,如吸蒸氣、吃大蒜、肉桂、甘草根等號稱可以預防或是治療新冠的說法,宣稱自己是「根據最新的研究與新發展」。

在2020年發布了314篇新冠查核報告的印度查核組織《BOOM》指出,雖然關於新冠病毒的不實訊息數量在2020年8月一度有減緩,但是今年1月開始又開始大量出現,主要是關於「疫苗」與「封城管制」。

擁有13億人口的印度,在今年1月16日正式展開疫苗接種,社群平台上也出現了大量謠言,質疑疫苗的副作用與有效性。當地查核組織迄今查證的包括宣稱糖尿病、高血壓的疾病患者不應打疫苗、打疫苗會導致心跳停止、會導致勃起障礙,女性生理期間不應該接種疫苗等,加深人們對於疫苗的恐懼,也影響了印度的疫苗接種行動。

《亞洲健康解析》說,他們看到最奇怪的疫苗不實訊息,是宣稱「第一個疫苗病患開始吃其他的病患」。

《德國之聲》報導,非政府組織網路自由基金會執行長古普塔(Apar Gupta)指出,在印度政府3月開始嚴格封城之後,民眾使用社群媒體的時間大幅增加,加劇了不實訊息的災難。特別是在印度有5億用戶的WhatsApp,成為最主要的謠言集散地。

官方帶頭散布誤導性或錯誤資訊

《德國之聲》近日發布〈新冠病毒:不實訊息讓印度的抗疫之路更加複雜〉一文,當中引述觀察者與活動人士指出,印度官方不只沒有採取足夠的措施打擊不實訊息,且一些公眾人物與高層官員自己就在傳播這些不實訊息。

例如說,在4月中,新冠確診數量攀升之際,印度政府新冠事務顧問保羅(V K Paul)公開建議症狀輕微或是無症狀民眾,尋求另類療法的醫生治療;他還建議民眾可以食用一種名為Chyawanprash的草本混合物與一種草藥飲料Kadha,來增強免疫力。

「這實在太令人震驚以及太容易誤導人了。」前印度醫學協會主席夏爾瑪(Rajan Sharma)對《德國之聲》說,「這種說法將會鼓勵病人待在家裡,喝自己調製的藥品;等他們真的去醫院就診時,就已經太晚了。」

印度《WIRE》報導,印度衛生部長瓦德漢(Harsh Vardhan)今年2月19日出席了印度瑜珈大師巴巴.拉姆德夫(Baba Ramdev)舉辦的記者會,幫後者公司推出、號稱可以治療新冠的藥物Coronil背書。隔天網路上還流傳WHO認定Coronil是全球第一款治療新冠的藥品,被多家查核組織查證為「不實」。

不只如此,少數民族事務部部長納克維(Mukhtar Abbas Naqvi)也在臉書轉傳前述的「樟腦、丁香、藏茴香混合成一團吸食、可以增加血氧量」的傳言,不過這則訊息如今已經被移除。


圖2:印度少數民族事務部部長納克維在臉書上轉傳錯誤的新冠治療偏方,號稱可以提升血氧。該貼文事後已被刪除/擷自歷史網頁備份網站

另外,直到今年4月4日,阿薩姆省衛生廳長沙爾馬(Himanta Biswa Sarma)受訪時仍宣稱「不需要戴口罩」,「中央政府可以給指令,但阿薩姆省沒有新冠病毒。」依照印度衛生部的數據,阿薩姆省迄今有超過1500人因新冠病毒喪命。

「當你有官方支持這種說法,很明顯是不尊重科學的。你覺得當人們在社群平台看到這些東西,會有什麼後果?」網路自由基金會執行長古普塔說。

印度政府刪批評推文、管制「假訊息」

遺憾的是,一些批評莫迪政府應對不力的言論,也面臨打壓。印度政府4月下旬要求推特與臉書移除共約100則貼文,內容主要是政治人物、記者與名人批評政府處理疫情。《CNN》報導,印度經濟與資訊部表示,有某些人在濫用不實訊息,散布不實訊息,在社會傳播恐慌。

印度獨立記者維吉(Shivam Vij)4月29日推文表示,當他在臉書上搜尋文字標籤#ResignModi(莫迪下台),臉書隱藏了所有的搜尋結果,表示「部分貼文違反社群守則」。臉書事後對《BuzzFeed》表示,是平台不小心出錯。

此外,《First Draft》指出,有名男子在網路上為病重的祖母徵求氧氣瓶,但卻被以散佈謠言、意圖製造恐慌而起訴。當地官員強調當地沒有氧氣短缺問題。


圖3:印度獨立記者4月底揭露,當用戶在臉書上搜尋「莫迪下台」(#ResignModi),一度沒有出現任何結果,質疑莫迪政府打擊網路上的批評言論/擷自推特


圖4:事實查核中心7日在臉書上搜尋「莫迪下台」(#ResignModi),有出現搜尋結果,共有8萬用戶在貼文使用了該文字標籤/擷自推特

公民社會挺身而出 以準確資訊助人

面對嚴峻的疫情與不實訊息挑戰,除了查核機構積極破解事實,也有許多民間團體投身努力。

聯合國推廣準確新冠病毒資訊的項目Verified介紹,21歲的印度大學生Aanya Wig成立了一個名為「新冠戰士」的WhatsApp群組,幫助在網路上絕望尋求醫療物資的人們。該群組的志工快速的在網路上分享最新、經過查證的醫療物資供給與價格等資訊,引導人們即時獲得協助,包括哪裡可以找到病床與氧氣。

數位媒體與資訊組織DataLEADS則是發布了項目「醫師在線」(Doctor on Call),開放所有對新冠疑惑或需求的民眾打電話諮詢;他們同時也鼓勵有醫學專業的志工加入,為徬徨的民眾提供正確的訊息。

印度通訊社PTI報導,聯合國秘書長的發言人4日表示,聯合國將協助印度官方對抗新冠疫情,包括打擊不實訊息,以及推廣關於疫苗的重要性,作法之一是將正確資訊翻譯成當地文字。由於印度有22個語言,為打擊不實訊息增加複雜度。

參考資料

Health Analytics Asia <How Indian fact-checkers dealt with COVID-19 misinformation> 2021.04.30

DW <COVID: Misinformation complicate India’s fight against pandemic> 2021.05.03

The New Indian Express <These young guns rose up to run Covid war room> 2021.04.23

Health Analytics Asia <5 most read COVID myths we debunked in April> 2021.04.30

BOOM <Study: Analysing More Than A Year Of COVID-19 Fact CHecks> 2021.03.31

The Conversation <As pressure builds on India’s Narendra Modi, is his government trying to silence its critics?> 2021.04.29

首頁代表圖片:2021年4月24日新冠病患坐在錫克教提供的車子裡吸氧。印度因為新冠確診病患暴增,導致醫療氧氣嚴重稀缺。(美聯社/Altaf Qadr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