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號退散——給我「有感」的育兒政策

政事觀察站

文/兒童福利聯盟政策中心主任 李宏文

近10年來,台灣生育率之低,不僅超英趕美,還常常穩坐世界倒數第一。於是,少子化是「國安問題」,成了前後任總統難得的共識,更是內閣首長們琅琅上口、全民耳熟能詳的「口號」。沒錯,這麼多年了,政府因應少子化危機,仍停留在喊口號的階段,至於「國安層級」的少子化對策,始終端不出來。

■七成八的幼兒家長自認托育費用「負擔沉重」,情況比7年前更惡化

面對沉重的育兒壓力,如何取得平價、優質、近便的托育服務,是許多家長的共同需求,也是減輕育兒負擔的重要解方。今(2017)年七、八月間,兒福聯盟針對全台1,740位育有兩歲以下子女的家長,進行「幼兒托育需求及育兒政策意向調查」,得到以下驚人的發現:

  • 近半數(49.5%)的幼兒家長,每月托育費用超過一萬五千元。

  • 高達62%的幼兒家庭,每月支付的托育費用,占家庭總收入1/5以上。

  • 77.8%的幼兒家長認為托育費用「負擔沉重」,比例比7年前增加一成六。

資料來源:兒福聯盟「2017年幼兒托育需求及育兒政策意向調查報告」
資料來源:兒福聯盟「2017年幼兒托育需求及育兒政策意向調查報告」

衛生福利部2014年的委外研究指出,應該把送托1名孩童的托育費,控制在育兒家庭所得的10%至15%,才有機會增加家長生養第2名子女的意願。對照兒盟今年的調查結果,每月支付托育費占家庭總收入三成以上的家長,比例達37.4%;另有24.6%的家長,其子女托育費占家庭總收入二成至三成;由此可知,每月托育費占家庭總收入兩成以上的幼兒家庭,比例高達62%。請政府官員睜大眼睛看清楚,如果依照衛福部委託研究訂出的標準,目前台灣的新手父母當中,近三分之二的托育支出都超過家庭所得的15%,所以這些家長「很可能」都不會想再生第二胎。

■薪水凍漲,托育費驚驚漲,育兒父母好心酸

行政院的「婦女婚育與就業調查報告」告訴我們,2010年時,家長平均每月托育費用為14,390元,到了2016年,平均每月托育費用上升至16,007元,漲幅達11.2%。換句話說,過去六年來,台灣育兒媽媽的托育開銷,平均每個月增加了1,617元,等於一年要多花近兩萬元(19,404元)支付孩子的托育費用。

對照主計總處發布的2016年薪資中位數統計,國人的薪資中位數占平均數的比率降到83.2%,是過去八年來的低點,且趨勢逐年降低。依照學者的解讀,當中位數占平均值的比率越來越低,代表台灣人低薪及薪資停滯的現象越來越嚴重。處於薪資凍漲的「薪酸」時代,偏偏托育費用又漲不停,育兒家庭開源不易,節流困難,爸媽們怎能不心酸?

■日本政府砸2兆日圓推「育人革命」,托兒所及幼稚園全面免費

同樣身陷少子化危機的日本,托育需求也困擾著家長,甚至還出現「待機兒童」的問題。由於日本的托兒所、幼兒園招生名額供不應求,導致許多符合就托資格的幼兒被拒於門外,得不到應有的照顧,只能排隊等著進托兒所、幼兒園,成了所謂的「待機兒童」;「待機兒童」的父母,因為找不到人照顧孩子,往往只好辭去工作。

2016年2月,一名「待機兒童」的媽媽,在部落格發表《沒排到托兒所,日本去死啦》文章,痛批日本托育資源不足,引發網友熱烈迴響,集結近3萬人連署向政府陳情,甚至有數十位「待機兒童」的父母,連續多日前往日本國會舉牌抗議。面對家長們的熊熊怒火,首相安倍晉三不得不公開承諾,日本政府將傾力達成「零待機兒童」的目標,解決兒童就托困難的問題。

眼見少子化挑戰日益嚴峻,日相安倍晉三在2017年9月宣布推動「育人革命」,將以調漲消費稅為財源,挹注2兆日圓的經費,提供3至5歲兒童上托兒所及幼兒園全額補助,並補助低收入家庭2歲以下幼兒免費就托,預計在2020年底前,將有32萬名兒童受惠。看看日本,想想台灣,我們的少子化危機,明明比日本有過之而無不及,但政府卻吝於投資兒童,只用前瞻計畫不到2%的超低預算規模,回應家長對擴大公托服務的殷殷期待。除了滿到溢出來的相對剝奪感,難道台灣的育兒家長,就只能乾瞪眼、空嘆息、默默認命?

■政府看仔細—台灣家長最有感的「催生政策」在這裡

Yahoo奇摩新聞剛出爐的民調顯示,有72.8%的民眾認為台灣的公共場所對育兒家長「不友善」,認為台灣職場對育兒家長「不友善」的比例,更高達84.8%。兒童是公共財的理念,早已被先進國家奉為圭臬,我們的政府不能口口聲聲鼓勵生育,又試圖用價值952元的育兒百寶箱、4年增加不到1%的兩歲以下公托覆蓋率,敷衍家長的需求,若長此以往,民怨必定沸騰。

在新手父母的心目中,政府究竟要端出什麼樣的政策牛肉,家長才會考慮多生孩子?兒盟調查發現,家長最有感的「催生政策」排行榜,第1名到第10名分別是:1.發放兒童津貼;2.提供多元、充足的托育管道;3.減免幼兒教育學雜費,4.提高賦稅減免(如:增加所得稅免稅額、列舉扣除額);5.延長有薪育嬰假;6.增加公共托育服務;7.提高育嬰留職停薪津貼的金額;8.督促企業托兒措施設施普及;9.提供租屋或購屋補助(如:優惠房貸利率);10.國民義務教育向下延伸至5歲。

資料來源:兒福聯盟「2017年幼兒托育需求及育兒政策意向調查報告」。
資料來源:兒福聯盟「2017年幼兒托育需求及育兒政策意向調查報告」。

進一步分析,「育兒經濟支持政策」就包辦了3項(含兒童津貼、幼教學雜費減免、賦稅減免),最受家長青睞;其次是「友善職場政策」,延長有薪育嬰假、提高育嬰留職停薪津貼、企業托育普及這3項措施,家長也覺得很有感;「托育政策」佔了2項,家長不僅期待政府提供多元、充足的托育管道,也希望公托服務能增加;「居住政策」、「教育政策」則各佔1項,亦是家長覺得政府應該多使力的催生措施。

行政院長賴清德在今年10月24日接受立委質詢時,公開表示將提出台灣版的育人革命政策,針對0至5歲兒童的生育和養育,提出一套完整的方案,最晚半年內一定上菜。兒盟的調查結果,已明白告訴主政者,家長需要怎樣的育兒政策,到底賴院長會不會以民意為依歸,完整兌現承諾?還是讓少子化危機,從國安問題變成「跳票問題」,繼續口惠不實?2018年4月24日之前,我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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