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國際人權影展》治理一座沒有國家的城市,一名市長怎麼度過他的完美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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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人權館「2021台灣國際人權影展」22日至31日於Giloo紀實影音線上舉辦。片單之一的紀錄片電影《市長先生的完美任期》(Mayor)是2020年哥本哈根紀錄片影展新潮流獎的獲獎作品,導演奧斯特透過紀錄熱情又敬業的巴勒斯坦拉馬拉市長哈迪德,展現被佔領下推動市政處處碰壁,並呈現2017年12月美國承認耶路撒冷為以色列首都後,巴勒斯坦的地緣政治混亂。

領導一個「沒有國家的城市」是什麼樣?哈迪德(Musa Hadid)在多年的熱情實踐中有了答案──不管因為主權被剝奪而經歷了什麼樣荒謬可笑的現實,為民服務仍是市政的真諦。

2017年12月,美國時任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宣布要將駐以色列大使館遷往耶路撒冷時,哈迪德什麼都不知道,直到一位前來市府大樓拜訪的神父說了這件事。

「你不知道川普昨天打電話給總統?」

「不知道,我沒有追蹤川普的新聞。」

「昨天跟今天的新聞都有報,今天就會有正式聲明出來。」

「聲明什麼事情?」

「耶路撒冷是以色列的首都,美國要把大使館遷過去。」

延遲兩天得知爆炸性新聞,哈迪德臉色大變,轉身向門外的助理喊道:「你能給我今天的報紙嗎?或者我們有第四台嗎?」助理回覆說市政府並沒有第四台,他不可置信地表示:「那電視放在那邊是幹嘛用的?」「放在那裡等我們開通第四台,」助理回應。哈迪德無奈地表示:「那至少讓我聽廣播。我跟人民之間真的很有鴻溝,不看報也聽不到消息。」

2017年12月6日,美國總統川普宣布承認「耶路撒冷是以色列首都」,並下令準備將美國駐以色列大使館搬遷到耶路撒冷。巴勒斯坦民眾強烈抗議(AP)
2017年12月6日,美國總統川普宣布承認「耶路撒冷是以色列首都」,並下令準備將美國駐以色列大使館搬遷到耶路撒冷。巴勒斯坦民眾強烈抗議(AP)

2017年12月6日,美國總統川普宣布承認「耶路撒冷是以色列首都」,並下令準備將美國駐以色列大使館搬遷到耶路撒冷。巴勒斯坦民眾強烈抗議(AP)

被佔領區的自治市

巴勒斯坦是一個比台灣更危險、更無依無靠的地方,巴勒斯坦所宣稱的領土,多數正被以色列佔領中,其人民活在如戰區的環境,過著自由人權難以伸張的日子。位於約旦河西岸中部、與耶路撒冷距離僅10公里的巴勒斯坦城市拉馬拉(Ramallah)四周都是以色列屯墾區,市民站在山丘上眺望,便能看見以色列士兵的迷彩軍裝。

儘管「被敵人包圍與監視」,拉馬拉卻是巴勒斯坦自治政府「巴勒斯坦民族權力機構」(PNA)事實上的行政首都,也是巴勒斯坦最繁榮的文化中心。跟著紀錄片鏡頭走,可以看見一個不同於主流媒體形塑的中東樣貌,在這座擁有5萬7000人口的城市,占多數的穆斯林與較少數的基督徒和平相處,穆斯林的祈禱聲與教堂的鐘聲共同響起。

各式酒吧和肯德基等美式連鎖店林立,還有「星星的巴克」(Star’s bucks)咖啡廳,城市口號「We Ramallah(我們是拉馬拉)」地景旁邊常有時髦的遊客拍照合影。自2012年以來,基督徒哈迪德一直擔任拉馬拉市的市長,奧斯特導演的鏡頭常常拍攝他的背影,在那些時刻,他看著城市街道,心懷所有依賴市府生活的人民。

哈迪德無疑是愛民的,他每天務實又忙碌地在市區裡穿梭,督促鋪平人行道、清理洩漏的污水,計畫興建美輪美奐的噴水池供市民遊樂,對著路過超速的貨車司機吼道:「開慢一點!」回到市府,他特別關注改造城市形象,紀錄片裡,他多次與團隊討論城市品牌塑造、耶誕節慶祝活動流程,怎麼才能吸引更多國際遊客。

一名巴勒斯坦孩童持槍站在哈瑪斯的戰士身旁。(美聯社)
一名巴勒斯坦孩童持槍站在哈瑪斯的戰士身旁。(美聯社)

一名巴勒斯坦孩童持槍站在哈瑪斯的戰士身旁。(美聯社)

然而拉馬拉土地的使用受到以色列限制,哈迪德建設的滿腔熱忱變得難有用武之地。他在紀錄片裡對著來訪的德國官員說道:「你能相信嗎?我們花費整整15年才說服以色列人讓我們蓋墓園,只是一座墓園而已。目前沒有以色列同意,我們連污水處理廠、垃圾掩埋場都蓋不了,眼睜睜看移居者使用我們的資源,我們卻失去自由與人權。」

「我去其他城市的時候,有時會很嫉妒,嫉妒他們能做我們不能做的很多事情。」走訪美輪美奐的白宮時,到世界各地去參訪演講時,哈迪德總是在呼籲西方人應多加關注巴勒斯坦的窘境。有一次,他在外國畫廊裡看見一幅耶路撒冷的畫作,他靜靜駐足欣賞良久,那是距離拉馬拉僅約10多分鐘車程,卻一生無法靠近的聖城。

但面對巴勒斯坦無法建國、政治主權被以色列侵奪,他自認不是政治領袖而是公務員,他清楚知道「自治」的界線,把幾乎所有上班的時間花在照顧市民的生活上,看到女校教室大門壞掉,會比暴力示威更激怒他。「我們必須處理城市治理問題,將政治留給別人,」他在市政會議上說,「我們活在被佔領中,幾乎沒有外界幫助,正因為如此,市政服務更是人民不可或缺的。」

《市長先生的完美任期》劇照。(臺灣國際人權影展提供)
《市長先生的完美任期》劇照。(臺灣國際人權影展提供)

《市長先生的完美任期》劇照。(臺灣國際人權影展提供)

用黑色幽默傳達「無助」

拉馬拉街道到處充斥美國資本主義品牌,但美國並不是巴勒斯坦人可以依賴的「老大哥」,十多名巴勒斯坦示威者就死於美國駐以色列大使館開幕當天。影片也呈現民眾博命抵抗無盡壓迫的景貌。在美國轉向以色列之後,巴人到處示威表達不滿,冒著被開槍的風險靠近屯墾區,在市區巡視的哈迪德看到了,也只能在維安考量下躲進車裡。

沒有主權的狀況下,這座城市的巴勒斯坦警察部隊並不能夠壓制闖進來的以色列軍隊。影片的其中一個場景,以色列軍隊在拉馬拉街頭走動,聲稱要尋找拍到巴勒斯坦抗議者對以國士兵開槍的監視器畫面,以軍到處搜索扣查監視器,甚至來到市政府大門外,哈迪德無法離開,只能躲在樓上偷偷觀察。助理緊急打電話告訴他:「等等如果他們進來你就開直播。」他無奈回問:「你覺得我會操作臉書直播嗎?」

隔著玻璃窗目睹以軍到處鳴槍、發射催淚彈,任意逮捕、毆打市民,市長除了焦急,什麼都做不到。最終還是成千上百的大批市民扔石頭追逐、驅趕以色列軍隊,才讓軍隊離開市政府,讓市長安全離開。

10日,巴勒斯坦人與以色列警察在耶路撒冷舊城的阿克薩清真寺爆發衝突(美聯社)
10日,巴勒斯坦人與以色列警察在耶路撒冷舊城的阿克薩清真寺爆發衝突(美聯社)

巴勒斯坦人與以色列警察在耶路撒冷舊城的阿克薩清真寺爆發衝突(美聯社)

這是一部透過人文與公民社會角度看待巴勒斯坦悲劇的紀錄片,讓巴勒斯坦人看起來不再像是新聞報章裡無名無姓的受害者,他們平時在城市裡很時尚愜意,但面對壓迫則毫不妥協。透過鏡頭,導演奧斯特也正在向美國人傳達諷刺與批評。

「我曾以為大家都關心我們,但其實世界上沒有人知道我們發生什麼事,沒有人在乎。」哈迪德很想知道美國人是否真的關心巴勒斯坦公民每天被謀殺和恐嚇的事實,在紀錄片裡,他與市府人員的談話,表達了孤立無援的感受,職員的安慰讓他還有鏡頭前的觀眾都啼笑皆非:「我發誓上次有個奈及利亞人抱著我哭了。聽到『住在圍牆裡面,都不能出去』,他以為我們被共產黨統治。」

認識導演奧斯特(David Osit):

來自美國,在密西根大學主修中東與北非研究,曾赴埃及開羅大學專攻難民法。現為紀錄片導演,其作品具有鮮明的人道主義色彩,備受國際影展關注。

《市長先生的完美任期》將於「台灣國際人權影展」進行放映,更多細節請參考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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