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減碳政策短少的「蘿蔔」是什麼？不妨參考日本「GX經濟轉型債券」經驗

文：陳志豪（現為顧問公司ESG專員）

環境部長彭啟明說，目前減碳是用碳費當棍子，但沒有紅蘿蔔，因此他作為部長將找出適用於台灣的「蘿蔔政策」，而最好的案例是日本的「綠色轉型戰略」（Green Transformation，GX）及美國「降低通膨法案」（Inflation Reduction Act，IRA）。

美國降低通膨法案運用減稅與補貼措施扶植綠色產業，這並不難理解，比較特別的是日本使用的「GX經濟轉型債券（GX経済移行債）」。部分投資者可能認為，GX經濟轉型債券僅是市場炒作的新金融產品；實際上，這是日本政府為因應氣候變遷、達成脫碳轉型所規劃的重要政策。

尤其GX經濟轉型債券不只是政府一頭熱，還獲得日本國民的熱烈支持，這讓世界各國更想瞭解日本綠色債券的秘密，台灣也迫不及待要向日本取經！

「綠色投資」搶手，市場高度重視

今年2月，日本成功標售第一、二回（分別為10年期、5年期）規模共1.6兆日圓（約110億美元）的GX經濟轉型債券。這兩次標售分別募得2兆3212億、2兆7145億日圓，募款倍率高達2.9與3.39倍。當中10年期債券殖利率0.74%，低於同期的普通政府債券的0.75%，意味著政府能夠以更低廉的成本發出債務，也顯示該債券在國內的需求強勁，到了今年5月，財務省繼續標售第三回的10年期GX經濟轉型債券，發行規模為3500億元，實際募得金額為1兆1007億元，募款倍率3.15倍，高於前次發行的10年期債券的2.9倍成績。

從氣候債券倡議組織（Climate Bond Initiative，CBI）在2019年間，對歐洲投資者所進行的一項問卷調查中發現，投資者在購買綠債時，最看重的要素就是該綠債在發行時所作的綠色宣稱是否具有誠信，其次才是該綠債的價格。

日本的GX經濟轉型債券實際應募金額遠高於預想，代表日本社會對於政府發行的GX經濟轉型債券相當歡迎，並且十分信任，認同它是國家經濟戰略與氣候變遷因應對策的重要工具，而不只是一個金融投資標的。

GX經濟轉型債券的發行構想，正是將未來因應氣候變遷的相關措施視為成長的機會，透過向碳中和轉型來提高產業的競爭力、增加對國際淨零標準的制定能力，同時希望開發穩定、便宜的能源供給，進而帶動日本新一波經濟成長。

創造國家綠色轉型的正向獎勵循環

近幾年來，日本越來越頻繁承受嚴重的颱風衝擊，2019年年底時任日本環境大臣小泉進次郎宣告，日本有必要宣告氣候緊急狀態來提高解決氣候變遷衝擊的決心。在中央政府號召下，東京都、京都市等地方自治體紛紛宣示2050年前成為實質零排放城市。最終在2020年年底，時任首相菅義偉宣示「日本2050年達到碳中和」，日本政府正式投入GX的國家戰略之中。

為了制定國家減碳計畫，先是2021年由外務省更新減碳國家自主貢獻（NDC）目標，原訂2030年度溫室氣體排放要比2013年度減少26%，現在提高到46%。產經省也在2022年推出《GX聯盟基本構想》，並且舉辦相關會議，研議法案細節，希望運用政府、產業、民眾與研究單位之力，加速日本脫碳轉型時程。到了2023年初，日本內閣決議通過《GX實現基本方針》，規範了綠色轉型的重點措施。

在《GX實現基本方針》內，綠色投資被描述為「成長目標型碳定價構想」，其中GX經濟轉型債券是極為關鍵的一塊規劃。日本政府認為脫碳轉型不能單憑企業一己之力完成，需要市場各方挹注才能達到。因此，政府引入了氣候債券與相關金融工具，吸引大量資金投入。

產經省計畫在未來十年內，每年持續發行一定金額，達到總規模20兆日圓的GX經濟轉型債券做為早期投資；並且過程中結合公部門與民間的力量，在日本創造超過150兆日圓的綠色投資。這種公、私部門合作的融資形式，也有助於建立投資者對於新型能源、脫碳技術的信心，消弭市場的懷疑態度。

瞄準「脫碳」的關鍵經濟項目

GX經濟轉型債券所募得的資金，會瞄準民間企業難以自力投資的項目（如脫碳新創技術），而且優先支援競爭力高的產業，一面落實日本國內產業的總排放量減少，一面維持經濟成長。

在日本政府雄心勃勃的150兆元投資額構想中，20兆元將用於高技術成本的再生能源技術研發、7兆元給予氫、氨等新式燃料研究與提煉設施，11兆是次世代的電網建構，確保低汙染的電力供給無虞。

另外，政府還規劃了70兆元投資傳統高碳排放的重工業部門，包括共8兆日圓分配投入鋼鐵、化學、水泥、造紙原料等產業。在內閣的第7次GX實行會議中，還提到創新GX產品如綠色鋼鐵／化學品等將需大量投資。

由於綠色轉型相關的技術研發具有較高門檻，要求更龐大的資金規模，為了使整體投資環境更加牢靠，日本政府也嘗試建立創新的金融方法，確保氣候債券能夠為環境帶來正面效益。政府將協助民間機構評估風險、提供債券的判斷標準，令投資的風險公開透明，增加金融機構的投資意願。

氣候治理與經濟低碳轉型所需要的投資金額規模龐大、牽涉影響的面向寬廣複雜，因此對於企業或政府而言，都不是容易的事情。日本政府領頭發行的GX經濟轉型債券，以及相關的金融舉措，能夠吸引更多資金投入，減緩企業在設備革新、技術開發上的成本壓力，令產業的轉型過程更加順暢平滑。《GX實現基本方針》是亞洲國家推動綠色轉型的重要參考，對於正在規劃碳定價政策的台灣來說，GX經濟轉型債券更是個很值得學習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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