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論壇》吳崑玉/拜登最大的敵人

文/吳崑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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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於當地時間週三(20)正式宣誓就職美國第46屆總統,其就任面臨最大難題不只是外在威脅,還有美國內部嚴重的社會分裂。(圖/美聯社/達志影像)
▲拜登於當地時間週三(20)正式宣誓就職美國第46屆總統,其就任面臨最大難題不只是外在威脅,還有美國內部嚴重的社會分裂。(圖/美聯社/達志影像)

風風雨雨中,拜登終於順利就任美國總統,貫串他就職演說的主要概念,就是「團結」、「治癒」、與「恢復」。

這是一篇四平八穩的文稿,沒有辛辣言詞,沒有金句名言,沒有驚人宣示,卻是一個分裂對立的社會,現在最需要的聲音。

一個分裂對立社會的領導者,需要更成熟的心智去舒緩、軟化反對者的情緒,去安撫支持者累積的仇恨,壓制報復的慾望,甚至是微笑面對對手們的羞辱與嗆聲。在激烈對抗中新任的領導者,都會強調「團結」,強調自己要做一個「全民總統」,這詞兒是不是聽起來很耳熟?

台灣不分藍綠,當上總統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高喊團結,宣示要做「全民總統」,但從來沒有成功過。原因很簡單,反對者不死心也不服氣,總會挑題目搞你一下;鐵桿支持者則覺得你有了權力,為什麼不把討厭的害蟲徹底消滅?就算不砍人頭,也總該搞他們一下,爽一下也好。

其實,這些情緒與要求的背後,都是一種「幼稚病」。就像小學生吵架,看到對方摔個大馬扒,馬上興奮得拍手叫好;自己人打輸了,就哭天搶地人生沒了希望。成天嗆聲說要打死你,實際上卻又打不死或不敢打,於是就在桌子上劃條線,一刀兩斷,不跟你玩了,手不要跨過線來。所謂「群眾的心理年齡只有5歲」,大概也就是這個意思。

從台灣到美國,民主國家的群眾多半有這些毛病,幾篇推文就能鬧到天翻地覆。威權國家不是沒有,只不過被壓制得「風聲、雨聲、讀書聲,不敢吭聲」,或是被政客導引到民族主義方面發洩,一封電報改幾個字就足以掀起一場大戰(例如,普法戰爭)。

換句話說,群眾的幼稚病,並非來自體制差異,而是來自人們的本性。在群眾裡,人們很容易被情緒勒索,情緒感染及從眾心理,會讓人腦的前額葉關機,轉由杏仁核依照本能發號施令,受到一點刺激就會抓狂,等到冷靜下來回想當日,自己都會懷疑自己為什麼當下那麼衝動?

古今中外政治語言都有著同樣原理,重要講話裡特別強調什麼?其實就是現在缺乏什麼?團結團結,一團心結。講「團結」代表正在分裂;講「治癒」說明曾經傷痛;講「恢復」是懷念失去或毀壞的東西。找回美國的靈魂,其實是認定了美國過去幾年,已經失魂落魄。

這才是拜登真正的挑戰與擔憂,中國不是、俄羅斯不是,美國內部的分裂對立,才是拜登必須面對的最大危機。所以,他會希望國際局勢緩和穩定,讓他有足夠時間與空間,來處理國內的疫情與動盪。但緩和不等於退卻,如果投機者見縫插針,逼到底線,老美的反擊會是很恐怖的。

其實,拜登真正的敵人,不是那個人、那個黨派、或那個國家,而是從大國領導者到鄉民群眾普遍感染的「幼稚病」。川普是那種憑著皮粗肉厚,沒事喜歡給人家「壁咚」的小惡霸,憑氣勢壓人,個性跟甩炮一樣,一碰就炸,真打卻也不敢。習大大似乎也被傳染了這種「唬牌」病毒,平常派軍機來嚇嚇台灣也就算了,居然在美國新總統就職前,宣佈「制裁」蓬佩奧(Mike Pompeo)等二十多位川普政府高幹。

請問,如果這些人不去中國走動,你要怎麼「制裁」他不准入境中國?那不就是小學生劃白線的玩法?真以為人人都稀罕中國,非去不可喔?

換句話說,拜登要解決的,是另一種全球感染的心理病毒,輕易的挑起了人們情緒,觸發本能反應,卻使用了最無效的手段。

舉例來說,除非往中國本土丟核子彈,否則圍堵中國就必須依賴盟邦各國協力合作,但川爺還是到處強迫盟邦接受他的「美國優先」,要不是歐洲人對美國民主還有點信心,對中國也早有戒心,恐怕早就翻臉翻光了。

當中國這種大國的領導人,也感染了這種幼稚病毒時,拜登的問題就麻煩了。中國人有種老毛病:欺善怕惡。所以一邊罵一邊對川普讓步妥協,川普主政時怎麼不敢制裁蓬佩奧等人呢?現在換了個看似軟調又有把柄在手的美國領導人上來,怎能不弄他一下,出口怨氣呢?

中國很可能在拜登還沒站穩腳跟前,就給他出一堆難題,考驗他的危機處理能力。

拜登的就職演說,顯示他性格上足夠穩定,但手段上是否足夠俐落,恐怕還得讓實務來驗證。過去幾年,不論在國內或國外,一批人的激情不斷地引爆另一批人的怒火,使得各方都陷入本能反應幼稚病,造就了全世界的危機與不安。如果拜登不能緩解這些高昂情緒,或讓中國以為老好人好欺負,那就會逼得老美底線反擊,更大的危機將隨之而至。

愈大的國家,領導人愈需要穩健的性格,方能成事。這是我偏愛彭斯(Mike Pence)與蓬佩奧這兩位共和黨大將,遠勝於川普的原因。

至於拜登,得要聽其言,觀其行,見識過他處理危機,驗證他的手段與能力之後,才能論斷。

美國的混亂其實也是在提醒我們自己,喜歡與偏愛是一回事,但從事政治工作,千萬不能犯幼稚病。把自己融入心智年齡5歲的群眾之中,即使獲得一時的成功,也終將造就一場更大的災難。

●作者:吳崑玉/專欄作家、前親民黨文宣部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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