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論壇》吳崑玉/福島食品開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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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島食品開放與否近日又成為執政與在野黨的政治攻防,但背後的科學研究在哪裡?(圖/美聯社/達志影像)
▲福島食品開放與否近日又成為執政與在野黨的政治攻防,但背後的科學研究在哪裡?(圖/美聯社/達志影像)

先講明,這是篇逆風文。鐵定有人看了不爽,但我對這些不按科學數據走的食安政治學已經不爽很久了,而且是非常地賭爛。

從美牛、美豬、到福島核食,總有群政治人物愛用歐巴桑式的恐懼感發難,散佈無所不疑的食安疑慮,而他們總是在野黨。等他們執政,便發現這種恐懼式食安政策根本行不通,或者根本不存在,於是不得不轉髮夾彎。等到他們淪為在野,又開始散彈打鳥,散播恐懼,如此反覆循環。可靠的科學檢測數據,完全淹沒在政治口水裡,最後連官方也開始輕忽科學檢測的推動與落實。而人們在這一波又一波的食安政治學中,已經不知道該相信什麼才是可以吃的?

為什麼該相信科學?多數農產在產製過程中,難免有各種污染,除了農藥或人工添加物,水源、土壤、空氣都可能帶有某種毒素或自然輻射。台灣推動有機農業,但實際上全台灣幾乎找不到一塊土地,方圓二十公里內完全無污染。花蓮縣大力宣揚「有機花蓮」,實際上只能做到「無毒、生態、天然」。而所謂「無毒」,僅是儀器所能檢驗出來的毒物,在官定殘留標準容許值之下,無法一塵不染。即使如此,花蓮縣被認證的有機農戶僅約500戶,有機耕地面積2433公頃(24.33平方公里),不到台北市面積的十分之一。如此已約佔全台四分之一,全台灣有機耕地大概只有農地面積的1%。有機無毒?容易嗎?我們平常吃的東西,99%無法那麼完美的潔淨有機,那我們在食安上是一直在吵什麼?

所以,國際食品法典(CODEX Guidelines)很現實,第六條載明:「由於普遍性之環境污染,有機農產品無法保證不含有農藥等殘留物質,然而其生產方式應可使其含量減至最低。…有機農業最重要的目標是將土壤、植物、動物和人類共生社群的健康與生產力進行最佳化。」所謂「最低」與「最佳」,依據的是以科學方法能檢測出來的最低數值與最佳狀態。

問題又來了,什麼才是科學?現代科學並不是上帝交待的先驗鐵律標準答案,而是科學社群多數公認的規則。從馬克斯到黃土條,任何人都可以宣稱他的主張才是科學的,但真正的科學主張需要通過科學社群內,同樣專業,甚至更專業的專家們「同儕審查」才能算數。檢測農產品要靠儀器或化學試劑,這些儀器與藥劑,以及其檢測程序和報告內容,都要得到全世界科學家們的同儕審查,才具有可信度。照卡爾.巴柏的說法,所謂科學就是「可證偽的」,意思是同樣的實驗與檢測,應能得到同樣的結果,否則便是「偽科學」,不能證偽者則根本不科學。科學不是那個大咖或官方說了算的,那叫「權威」,不叫科學。過度聽信權威機構的官方說法,便犯了邏輯學上「訴諸權威的謬誤」。

所以,當人們對萊豬或福島食品有疑慮時,不管懷疑理論講得有多麼合情合理?最終還是得回到「食品檢測」這個程序上。你可以揪集全世界最有名的食品學家、毒物學家、和農業專家,派人到福島及其臨接縣市,去檢測它們的農作物、土壤、空氣、水源,到市場或海裡取水撈魚驗其輻射,把所有想輸台入關的食品全部檢驗一遍。如果你不相信官方報告,也可以學網紅四叉貓精神,秘密潛入當地採樣送驗。但就是不該用自己的疑神疑鬼去搞食安政治學,甚至完全不理科學數據,便發動一波又一波的政治鬥爭。

講白了,兩大黨都沒有從四大公投中得到教訓,才會又生出今天的福島食品爭議,但群眾們已經累了。贏家和輸家都忘了,藍綠交互輾壓,完全沒有動搖民眾原本正反觀點。直到後來政府提出數據並說明具體作法,才讓多數人瞭解實情,最後投下不同意票。所以,當綠委提議把「核食」改名「福食」,政府訴求這是加入CPTPP關口,全世界都開放福島食品,只有中國與台灣不開放時,那是在講政治,不是在講科學。如果福島食品沒有輻射殘留,請先把各項現地檢測數據拿出來給我看,而不是官方拍胸脯保證沒問題。在食安這一塊,沒有幾個人會相信官方吉娃娃,真實的檢測結果才是說服群眾的王道。

反對方也是一樣,2018公投是法律,不是科學。你可以懷疑福島核電廠事故後,日本排放核廢水入海,對生態造成何種衝擊?那就該去進行海洋研究,把檢測數據拿出來,有問題便把附近漁產列為禁止輸入,而非通殺福島生物。

換句話說,攻防雙方,都不應只靠著官方文件和間接證據在那裡吵翻天。有疑問就去做檢測、做研究、做田野調查,而不只是坐在家裡拿其他日本食品被動檢測結果來說嘴。「產地檢測」這種事是有前例的,台灣農產品輸往中國需要走綠色通道,中國便派員進駐省農會等單位做產地認證與抽檢,此事並非不能跟日本談判。有了確實數據,雙方政治攻防才有科學作為底線與依據。而非成天像老婆懷疑老公外面有小三一樣,靠開燈夜審或大吵大鬧來驗證自己的懷疑與清白。

台灣最大的麻煩,就是經常把可以用科學解決的問題,丟去給政治高層或名嘴解決。然後又把政治裁決便能搞定的事,甩給法律解決(如:勞委會告關廠工人)。現在又愛把可以用科學和法律解決的爭議,丟給吃瓜群眾公投。使得社會更加缺乏信任,政治爭議不斷。然後什麼事都做不成,也沒有人知道為什麼?

話說回來,如果科學檢測福島食品真的輻射殘留超標,那該怎麼辦?這有什麼好問的?超標就不能進來啊!任何政治決定不能以國民食品安全為代價,這是政府的基本原則,誰搞鬼就該被推倒。相反的,如果福島食品通過了層層科學檢驗,那我們還有什麼好反對的?盲目性的懷疑反對,只會讓台灣看來像群神經病集合的島國,全世界都會拒之門外。

五四運動的德先生和賽先生,應該是對相輔相乘的好兄弟,藍綠兩黨卻活活把他倆拆散。台灣民主治理想步上正軌,就必須讓賽先生儘快歸寧,並讓吵鬧不斷又不科學的食品政治學,入土為安!

●作者:吳崑玉/專欄作家、前親民黨文宣部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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