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校生才搞學運?太陽花學運、香港反送中激發社區高中生創學生聯盟

吳尚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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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序來到2021年,說起學生運動,距離台灣歷史上最近的318太陽花學運,已經過了7年,對於正青春的學生彷彿是遙遠的傳說,現在的高中生當時還在唸國小,但他們依然在這鼓力量帶來的改變下長大成人。

如今,《民法》法定成年年齡已下修為18歲,下一步就是18歲公民權,而在國高中校園裡,制服規定已經解禁、第8節課不再強制參加,是否延後上學時間、延長下課時間,近來也重回討論,學校已經改變了,而這樣的改變來得並不突然,不管從政治變動到科技變遷,一切其實都有跡可尋。(延伸閱讀:手機就是抗爭工具!高中生善用Instagram成功爭取權利

「年輕人覺得改變有可能,且可能一夕間發生」

台灣青年民主協會、台灣學生聯合會、各大學學生會等團體,在2020年大選前陸續舉辦各項活動,從模擬投票到發起返鄉投票列車,也強力聲援香港、婚姻平權等議題,對於修憲議題上也數度透過連署、論壇方式參與,不斷展現對於議題的關注力道。

對此,台灣青年民主聯盟理事長張育萌認為,包括反媒體壟斷、318太陽花學運、政黨輪替以及公民社會的興起,讓各種議題開始進入公共視野,其中318確實造成很大的改變,「最重要是1990至2000年出生的年輕人,會覺得改變是有可能發生,而且可能一夕之間發生,但在這之前,要先累積溝通跟動員能量,這是日常生活就要做的基本功。」

20200528-臺灣青年民主協會秘書長張育萌及香港邊城青年等學生團體28日召開「反國安惡法!台港青年撐港抗中」記者會。(顏麟宇攝)
20200528-臺灣青年民主協會秘書長張育萌及香港邊城青年等學生團體28日召開「反國安惡法!台港青年撐港抗中」記者會。(顏麟宇攝)

台灣青年民主聯盟理事長張育萌(見圖)認為,1990至2000年出生的年輕人,會覺得改變是有可能發生,而且可能一夕之間發生。(資料照,顏麟宇攝)

「掙脫束縛的風氣,開始往下吹到國高中階段」

改變不只是對政治發聲,回到校園裡,如今學校不能再以服儀處罰學生,第8節課、寒暑輔也不得強制參加、上教學進度,就連延後到校時間、延長下課時間,也慢慢獲得關注,掙脫束縛的風氣,開始往下吹到國高中階段。

張育萌指出,許多高中學生對公共議題的專注,通常都是來自於校園裡的民生議題,尤其服儀規定,「任何學校通常一定有這個問題,也一定有學生不滿意」,或者如限制外食、體罰等的情況。

20200329-學生團體29日舉行「破千學生連署 北高學生串聯共同呼籲教育部落實服儀解禁」記者會,學生脫掉制服上衣表達訴求。(盧逸峰攝)
20200329-學生團體29日舉行「破千學生連署 北高學生串聯共同呼籲教育部落實服儀解禁」記者會,學生脫掉制服上衣表達訴求。(盧逸峰攝)

台灣青年民主聯盟理事長張育萌表示,許多高中生對公共議題的專注,通常都是來自於校園裡的民生議題。示意圖。(資料照,盧逸峰攝)

張育萌認為,過去的體制下,相關法規大多是在限制學生權利,「我們好像是社會的想像共同體,你經歷過的,我們也要經歷過,就像當兵抓交替,我被凶過也要凶學弟」,此外過去每當有抗爭,教育部門口大多就是家長、教師以及學者,不會有學生團體,「甚至學生團體出現,他們還會說我幫你處理就好了。」

張育萌認為,如今這些人為學生代言的話語權已經減弱,「這個門慢慢打開,所以學生也開始要充實自己的能力,開始為自己負責,也意識到權利跟責任是相對的。」

劉定綱:青少年看到別人行動,在學校裡跟體制產生衝突

近年耕耘108課綱教材的奇異果文創總監劉定綱,則以美國媒體學者尼爾·波茲曼(Neil Postman)的理論指出,以前想像的概念,是可以藉由書籍的分級保護機制,把一些議題、事務隔絕在兒童或青少年之外,但是當電子媒介,比如電視進到家庭時,就算有分級制度,也阻擋不了學生對各種議題、社會的認識。

劉定綱認為,尤其2011年以後,社群媒體、智慧型手機出現,一方面對青少年的人格養成造成影響,也使得透過書籍分級隔絕青年的效果開始下降,「這些議題大人看得到,學生也看得到」,除了接觸議題外,青少年也看到別人的行動,並能思考自己如何行動,這在學校裡就會跟既有體制產生衝突。

加昌國小巡守隊結合通訊軟體的群組功能,只要隊員發現河川有狀況,手機隨拍即傳,上傳群組報告隊長。(圖/謝昇佑)
加昌國小巡守隊結合通訊軟體的群組功能,只要隊員發現河川有狀況,手機隨拍即傳,上傳群組報告隊長。(圖/謝昇佑)

奇異果文創總監劉定綱認為,社群媒體、智慧型手機出現,一方面對青少年的人格養成造成影響,也使得透過書籍分級隔絕青年的效果開始下降。(資料照,謝昇佑攝)

劉定綱認為,現在學生族群對性別與世代議題特別敏感,性別因為切身也普及,世代則是如今世代差異太明顯,對他們來說,可能每3年就是個世代,對使用媒體的方式、表達方式都不一樣,更跟老師、家長有明顯的代溝,認為彼此之間很難溝通,「覺得為何我習慣的語言、表達方式不能被接受,我關注、喜歡的東西會被貶抑。」

當然,過去青少年也曾面臨不被瞭解的處境,但劉定綱指出,如今的落差更大,青少年常常是透過次文化在學習,覺得學校教的東西冠冕堂皇、不夠真實,想表達自己時,就會選擇回到自己的團體裡,而甚至他也發現,當帶108課綱教案到學校,要拍影片或製作小誌時,會發現學生比老師更快上手,老師反倒會有點困難。

「校園議題出發,在意土地、反迫遷議題」

2019年成立的高雄學生民主聯盟,是以高雄地區高中職學生為主的學權組織,在市長補選期間分別與3位候選人舉辦論壇,近來在服儀規定、霸凌防制等議題上,皆成為學生與市政府的對話管道。

聯盟創辦人葉柏廷回顧,對他來說,太陽花學運確實造成啟發,雖然他當時還在唸國中,但從新聞上看到好像官員住的地方,有一大群學生聚集,讓他開始對所謂「學生運動」產生好奇,高中時則因為爭取活動經費、出席會議權利等都被老師阻撓,開始對體制感到不滿,2019年香港爆發反送中運動後,同樣作為學生的他受到啟發,於是與同學一起創立了學生聯盟。

20190610-學生團體發起「台灣青年挺香港,堅決抗議反送中」記者會,學運領袖林飛帆出席。(盧逸峰攝)
20190610-學生團體發起「台灣青年挺香港,堅決抗議反送中」記者會,學運領袖林飛帆出席。(盧逸峰攝)

高雄學生民主聯盟創辦人葉柏廷回顧,太陽花學運確實造成啟發。圖為太陽花學運領袖林飛帆(右二)。(資料照,盧逸峰攝)

當時葉柏廷就讀鼓山高中,被視作社區型高中,而他認為,聯盟的特點之一,正是成員有很大部分是所謂社區高中,或者高職、五專的學生,「初衷是覺得民主要大家一起參與 ,但過去學權運動集中在排名前面的學校,就覺得如果我來做,可以打破這個迷思。」

葉柏廷說,社區高中普遍被認為程度較低,發言頭銜比明星高中差,「但社區高中也是有想法的」,來自高雄各所學校的夥伴們,一開始對校園議題的出發點都是像開放外食、服儀規定、早自習與第8節課等,接著慢慢從校園進到社會,比如在意土地、環保、反迫遷等議題。

「大人間的侵權就叫侵權,學生被侵權就是管教」

近年來,包含青民協、台學聯等組織,也不斷到各大學、高中舉辦工作坊。張育萌表示,重要是民主教育的紮根,「我們廣播種子,你去10間學校辦講座,一定會長出1、2個個案或組織,這樣就很好」,他認為只要多幾個縣市出現學生組織, 對體制的通盤檢討就會有幫助。

葉柏廷則指出,學權運動的關鍵依然是爭取自己成為更完整的人,如今教育依然把學生幼體化,「大人之間的侵權就叫侵權,學生被侵權就會被說是管教。」

不是18歲就突然會投票!葉柏廷:讓更多人知道怎麼迎接權利

葉柏廷表示,對爭取完整權利來說,18歲公民權是重要的一步,他常遇到質疑,認為要高三才會滿18歲,跟高一、高二沒關係,但其實這是公民教育的叩門磚,「他不是一到18歲就突然會投票,還是要往下紮根公民意識,重點是如何讓更多16歲甚至以下的人,知道怎麼迎接這個權利,讓他們知道這是在投什麼票、為什麼而投。」

20200606-罷韓投票,開票畫面,不同意罷免。(顏麟宇攝)
20200606-罷韓投票,開票畫面,不同意罷免。(顏麟宇攝)

高雄學生民主聯盟創辦人葉柏廷表示,18歲公民權是重要的一步。(資料照,顏麟宇攝)

而隨時代改變,如今學生團體與公部門、師長的關係也有微妙轉變。張育萌便指出,教育部這幾年來,確實修改了很多進步法規,但常常無法在學校落實,就算去督導,也可能遇到學校說謊等狀況,這就有賴於學生組織的協助,像他們可以透過夥伴學校蒐集來瞭解各校實際狀況,也可以進一步告訴教育部,究竟是要修改法規,或是蒐證違反規定的學校。

「有些老師可能根本不知道他講的是歧視言論」

另一個轉變是,青民協也開始舉辦教師講座,以學生觀點來跟教師溝通。張育萌指出,教育現場其實有蠻多無助的老師,有些老師可能根本不知道他講的是歧視言論,「很多時候沒有人是壞人,只是程序不民主,或還有威權想法在他的意識裡。」

教室更換LED燈之後,燈管更加明亮,故障率也大為降低,更讓學校每年省下將近一成的電費。(圖/謝昇佑攝)
教室更換LED燈之後,燈管更加明亮,故障率也大為降低,更讓學校每年省下將近一成的電費。(圖/謝昇佑攝)

台灣青年民主聯盟理事長張育萌指出,教育現場其實有蠻多無助的老師,有些老師可能根本不知道他講的是歧視言論。示意圖,非新聞事件人物。(資料照,謝昇佑攝)

「沒辦法,他在戒嚴時接受師培,教書已經那麼多年,而且教育行政就是那麼忙,他可能一定要在性平教育課時改作業。」張育萌說,當然無法改變的教師該有退場機制,但如果第一線人員沒有先獲得足夠資源,師生關係就只會變成弱弱相殘。

「大人理解與協助學生的核心在認識多元文化」

時代改變的浪潮,也反映在媒介上,從紙本到如今的網路,學生們比起手寫考卷,如今更善於自製迷因圖、拍影音短片交流。對此劉定綱也呼籲,面對如今時代趨勢,做為所謂大人,理解與協助學生的核心,在於認識多元文化。

劉定綱指出,以往的多元,是以地區、族群、國家為單位來劃分,但現在是越來越「部落化」,學生有自己的一套語言、文化規則,這些常被大人覺得是小孩子在玩的東西,「但某個程度上,他們是在這裡頭模擬社會如何運作,摸索他是誰、他的疑惑如何找到答案。」

「重點是我們能不能去理解?」劉定綱說,要去理解為什麼他們喜歡這些東西、喜歡使用這些語言,「其實進去之後,會發現跟我們想的沒有差太多,只是換個媒介、表達方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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