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詩意畫》之「中軍置酒飲歸客,胡琴琵琶與羌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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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慶源,墨君堂黃慶源現代美術館館長作品。
黃慶源,墨君堂黃慶源現代美術館館長作品。

▲黃慶源,墨君堂黃慶源現代美術館館長作品。

「中軍置酒飲歸客,胡琴琵琶與羌笛」出自唐代詩人岑參所作的《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這是一首邊塞詩,此句表達邊塞將士和詩人自己的豪邁氣概與壯烈情懷。詩中「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為以花喻雪的千古名句。

詩作背景

唐代,節度使等朝廷派出的持節大使,可委任幕僚協助判處公事,稱判官,是節度使、觀察使一類的僚屬。約天寶十三載(七五四年),岑參應封常清之辟而入其幕府,再次出塞,赴北庭任安西北庭節度判官。武判官或是其前任。岑參為送他歸京(唐代都城長安)而寫下此詩。

岑參(約七一五至七七○年),原籍南陽(今屬河南),遷居江陵(今屬湖北)。天寶進士,曾隨安西節度使高仙芝到安西、武威,後又往來於北庭、輪臺間(唐輪臺在今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米泉縣境內,與漢輪臺不是同一地方)。

唐代宗時曾任嘉州刺史,卒于成都,世稱岑嘉州。長於七言歌行。所作善於描繪塞上風光和戰爭景象;氣勢豪邁,情辭慷慨,語言變化自如。與高適齊名,並稱「高岑」。有《岑嘉州詩集》。《全唐詩》編其詩四卷,收錄其詩作三八八首。(《唐詩紀事》卷二三、《唐才子傳》卷三)。

詩詞原文

北風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散入珠簾濕羅幕,狐裘不暖錦衾薄。

將軍角弓不得控,都護鐵衣冷難著。

瀚海闌干百丈冰,愁雲慘淡萬里凝。

中軍置酒飲歸客,胡琴琵琶與羌笛。

紛紛暮雪下轅門,風掣紅旗凍不翻。

輪台東門送君去,去時雪滿天山路。

山迴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


逐句釋義

北風席捲大地吹折晒乾後變白的牧草(百草),塞北天氣八月就飛降大雪。

仿佛一夜之間春風吹來,雪花積在樹枝上,好像是千樹萬樹的梨花盛開。

雪花零散飄入珠簾沾濕帳幕,就是穿狐皮袍也不暖和,裹錦被也嫌單薄。

將軍的角弓凍得拉不開,鎮守邊鎮長官(都護)的鎧甲冰冷得讓人難以穿著。

無邊沙漠結冰百丈縱橫,萬里長空凝聚著慘淡愁雲,使人感到憂愁、壓抑。

主帥帳中擺下酒宴為歸京的人餞行,胡琴、琵琶和羌笛在飲酒時奏起了樂曲。

黃昏時轅門外大雪紛飛,紅旗因雪而凍結,風吹不飄動。

在輪台東門外送你回京去,臨行時漫天大雪佈滿了祁連山歸路。

山路迂迴曲折看不見你的身影,雪地上只留下一行馬蹄的印跡。


作品賞析

作品體裁為七言古詩。此詩描寫西域八月飛雪的壯麗景色,抒寫塞外送別、雪中送客之情,表現離愁和鄉思,卻並不令人感到傷感。開篇先寫野外雪景,再從帳外寫到帳內,通過人的感受,寫天之奇寒。然後再移境帳外,勾畫壯麗的塞外雪景,安排了送別的特定環境。最後寫送出軍門,正是黃昏大雪紛飛之時,山迴路轉,只有雪地上空留馬蹄的印跡。隱含離情別意。全詩連用四個「雪」字,寫出別前,餞別,臨別,別後四個不同畫面的雪景,景致多樣,色彩絢麗,十分動人。

全詩內涵豐富寬廣,色彩瑰麗浪漫,氣勢渾然磅石薄,意境鮮明獨特,具有極強的藝術感染力,堪稱盛世大唐邊塞詩的壓卷之作。其中「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等詩句已成為千古傳誦的名句。全詩以一天雪景的變化為線索,記敘送別武判官歸京的過程,文思開闊,結構縝密。共分三個部分。

前八句為第一部分。描寫早晨起來看到的奇麗雪景和感受到的突如其來的奇寒。

前四句「北風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主要寫景色的奇麗。「北風捲地」四字,妙在由風而見雪。「白草」,據《漢書·西域傳》顏師古注,乃西北一種草名,王先謙補註謂其性至堅韌。然經霜草脆,故能斷折(如為春草則隨風俯仰不可「折」)。「白草折」又顯出風來勢猛。八月秋高,而北地已滿天飛雪。「胡天八月即飛雪」,一個「即」字,維妙維肖地寫出由南方來的人少見多怪的驚奇口吻。「即」、「忽如」等詞形象、準確地表現了早晨起來突然看到雪景時的神情。經過一夜,大地銀裝素裹,煥然一新。掛在枝頭的積雪,仿佛變成一夜盛開的梨花,意境壯美意境,頗富有浪漫色彩。以「春風」使梨花盛開,比擬「北風」使雪花飛舞,極為新穎貼切。

接著四句「散入珠簾濕羅幕,狐裘不暖錦衾薄。將軍角弓不得控,都護鐵衣冷難著」,寫雪後嚴寒。詩筆從帳外寫到帳內。那片片飛「花」飄飄而來,穿簾入戶,沾在幕幃上慢慢消融,打濕了軍帳。「散入珠簾濕羅幕」一語承上啟下,轉換自然從容,體物入微。「白雪」的影響侵入室內,「狐裘不暖」,連裹著軟和的「錦衾」也只覺單薄。「一身能擘五雕弧」的邊將,居然拉不開角弓;平素是「將軍金甲夜不脫」,而此時是「都護鐵衣冷難著」。二句兼都護、將軍言之,互文見義。這四句,有人認為表現著邊地將士苦寒生活,但從「白雪歌」歌詠的主題而言,這主要是通過人和人的感受,通過種種在南來人視為反常的情事寫天氣的奇寒,寫白雪的威力。這真是一支白雪的讚歌呢。作者選取居住、睡眠、穿衣、拉弓等日常活動來表現寒冷,通過人的感受寫嚴寒,手法又具體真切,不流於抽象概念。對奇寒津津樂道,使人不覺其苦,反覺冷得新鮮,寒得有趣。

中間四句為第二部分,描繪白天雪景的雄偉壯闊和餞別宴會的盛況。

「瀚海闌干百丈冰,愁雲慘淡萬里凝」,用浪漫誇張的手法,描繪雪中天地瑰奇壯麗的雪景,反襯下文的歡樂場面。場景移到帳外,而且延伸向廣遠的沙漠和遼闊的天空。浩瀚的沙海,冰雪遍地;雪壓冬雲,濃重稠密。

這二句以誇張筆墨,氣勢磅石薄地勾出瑰奇壯麗的沙塞雪景,又為「武判官歸京」安排了一個典型的送別環境。如此酷寒惡劣的天氣,長途跋涉將是艱辛的呢。「愁」字隱約對離別分手作了暗示。

「中軍置酒飲歸客,胡琴琵琶與羌笛」,筆墨不多,卻表現了送別的熱烈與隆重。在中軍帳中擺開筵席,胡琴、琵琶與羌笛各種樂器奏響,且歌且舞,開懷暢飲,這宴會一直持續到暮色來臨。第一部分內在的熱情,在這裡迸發傾洩出來,達到了歡樂的頂點。

最後六句為第三部分,寫傍晚送別友人踏上歸途。

「紛紛暮雪下轅門,風掣紅旗凍不翻」是說,送客送出軍門,時已黃昏,又見大雪紛飛。軍營的紅旗被冰雪凍結了,一動也不動。凍結在空中的鮮豔旗幟,在白雪中顯得絢麗。這兩句一動一靜,一白一紅,相互映襯,畫面生動,色彩鮮明。

「輪臺東門送君去,去時雪滿天山路」,意思是:送客送到輪臺東門,儘管依依不捨,畢竟是分手的時候了。可漫天大雪,路可怎麼走啊!

「山迴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用平淡質樸的語言表現了對友人惜別之情,字字傳神,含蓄雋永。行人消失在雪地裡,作者還在深情地目送,看著「雪上空留」的馬蹄跡。既寫出了作者對行者的難捨與留戀,也表現了自己因歸期未卜而惆悵的心情。這最後的幾句是極其動人的,成為此詩出色的結尾。

這首詩以奇麗多變的雪景,縱橫矯健的筆力,開闔自如的結構,抑揚頓挫的韻律,準確、鮮明、生動地描繪出奇中有麗、麗中見奇的美好意境。全詩不斷變換著白雪畫面,化景為情,渾然雄勁。

名家點評

方東樹《昭昧詹言》評曰:岑嘉州《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奇峭。起颯爽,「忽如」六句,奇氣奇情逸發,令人心神一快。須日誦一過,心摹而力追之。「瀚海」句換氣,起下「歸客」。

范大士《歷代詩發》評此詩:酒筆酣歌,才鋒馳突。「雪」字四見,一一精神。

張文蓀《唐賢清雅集》曰:嘉州七古,縱橫跌蕩,大氣盤旋,讀之使人自生感慨。有志者,誠宜留心此種。看他如此雜健,其中起伏轉折一絲不亂,可謂剛健中含郟後人競學盛唐,能有此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