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力挺川普的支持者,如今為何動搖?華郵走訪搖擺州選民:處理疫情不當,川粉也變心

李忠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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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希拉蕊以近三百萬票的領先,卻輸掉了美國總統寶座,關鍵就在於她輸掉了六大搖擺州。就算在民主黨的鐵票州贏了再多普選票,也沒辦法抵銷掉搖擺州滿盤皆輸的傷害,以至於六大搖擺州的101張選舉人票全都拱手讓人,終至落敗。不過川普今年在搖擺州的民調大多持續落後,這位現任總統也陷入苦戰。四年前把川普送進白宮的搖擺州選民,如今為何變心?《華盛頓郵報》走訪威斯康辛州的奧斯科斯(Oshkosh)鎮,試圖解開這個謎題。

什麼是「搖擺州」?

眾所皆知,美國總統大選採取「選舉人團制」(electoral college),總統參選人必須贏得538張選舉人票的半數才能勝出。今年11月3日的投票日(以及提前投票、郵寄投票),不過是每一州的選民決定該州的選舉人票要投給誰。美國大多數的州都有特定的政黨偏好,也就是分屬共和、民主兩黨的鐵票區。至於有可能因為不同政黨的表現、候選人的特質或政策,改變全州選舉人票去向的州,則被稱為「戰場州」(battleground state、取其兵家必爭)或「搖擺州」(swing state、意指選民搖擺不定)。不過「搖擺州」的認定沒有固定標準,哪些是關鍵的「搖擺州」更是人言言殊。但可以確定的是,候選人在最後階段衝刺的所在地,就是有希望翻盤的重要地點,自然也就是該陣營認定的「戰場州」。

民調當然不能代表最後的選舉結果,史丹佛大學的政治教授大衛・布雷迪(David Brady)便指出,民調即使準確,也不代表這些人都會去投票。更何況民調確實可能存在偏誤,或者受訪者對民調機構或媒體已有定見,不願接受調查,都會讓民調結果失真。截至27日,美國已有超過7千萬人提前投票,更意味著半數選民已做好了「誰來當下一任總統」的決定。因此就算民調數字有所變動,也不等同於選舉結果即將翻盤。

不過話又說回來,川普今年在關鍵搖擺州的民調幾乎是一路落後,讓人不禁懷疑,他在四年前的獲勝關鍵—橫掃六大關鍵搖擺州(密西根、賓州、威斯康辛、佛羅里達、亞利桑那、北卡羅萊納)選舉人票—今年是否還能重演。在選前衝刺的最後階段,川普也確實持續蹲點搖擺州,希望保住連任希望。《華盛頓郵報》日前也走訪了威斯康辛州,在奧斯科斯的25A選區針對四年前的川普支持者進行訪談,試圖了解這些昔日的川粉為何有所動搖。

奧斯科斯是位於溫納貝戈郡(Winnebago County)的一個小鎮,人口約6.7萬人。該鎮曾經兩度力挺歐巴馬(Barack Obama)上位,後來又幫助川普當選。《華郵》走訪的則是25A選區,這裡僅有251位選民,四年前民主黨的希拉蕊與共和黨的川普在此激戰,最後川普僅以一票勝出,具體而微地展現了威斯康辛作為搖擺州的特色。

至於四年前川普與希拉蕊在威斯康辛的得票比例,其實也與奧斯科斯的25A選區相去無幾:川普140萬7401票(48%)、希拉蕊138萬512票(47%),希拉蕊雖然小輸了兩萬多票,從全國超過1億三千萬張選票來看無關緊要,但希拉蕊卻因此輸掉了538張選舉人票中,代表威斯康辛的那10張。這個場景也在密西根、賓州、佛羅里達、亞利桑那、北卡羅萊納等搖擺州上演,讓希拉蕊在選舉人票部分,最後以227票對304票落敗。

《華盛頓郵報》指出,奧斯科斯的25A選區當然也看得到「拜登2020」的支持標語,但更重要的是,川普在這個曾經勝出的小選區可能風雲變色。因為不少四年前的川粉,難以說服自己繼續力挺這位美國總統,加上四年前川普在這個選區僅以一票勝出,只要有人跑票,川普的優勢可能就化為烏有。這個小小選區的兩百多張選票當然難以代表什麼,但如果這也是整個威斯康辛、乃至於其他搖擺州的上萬個選區正在發生的事,那麼這些選票轉移可能就會累積出巨大的影響。

美國總統川普10月27日在搖擺州威斯康辛造勢。(美聯社)
美國總統川普10月27日在搖擺州威斯康辛造勢。(美聯社)

美國總統川普10月27日在搖擺州威斯康辛造勢。(美聯社)

奧斯科斯25A選區不再支持川普的主要原因,就是新冠疫情肆虐。溫納貝戈郡正是新冠肺炎的熱點地區,該郡擁有17萬人口,截至26日竟有9175人染疫、61人死亡,最近兩個星期更是激增2456人確診。一位曾在餐廳當服務員、目前失業中的選民就告訴《華郵》,因為新冠疫情大流行,她現在只能跟三個孩子待在家裡,並且不再投給川普—她這次要支持民主黨人。

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的政治學教授西莫斯(David Siemers)對《華郵》表示,他認為奧斯科斯會變心,而威斯康辛也是。選舉結果可能指向一個古老的政治問題:人們過得更好了嗎?西莫斯與當地官員都說,人們在提前投票所前大排長龍,西莫斯預期威斯康辛的投票率將會很高,而選舉結果則取決於美國政府應對這場疫情的成績。

威斯康辛州的新冠疫情。(翻攝google)
威斯康辛州的新冠疫情。(翻攝google)

威斯康辛州的新冠疫情。(翻攝google)

當然,也不是所有投給川普的人都變心了。在奧斯科斯住了半世紀的尼姆斯(Niemuth)夫婦,他們因為疫情被隔離了好幾個月,自嘲跟美國戰爭英雄大衛‧克拉克(Davy Crockett)被圍困在阿拉莫(Alamo)沒兩樣。75歲的大衛‧尼姆斯(David Niemuth)曾是電腦工程師,他對共和黨人處理疫情失當非常不滿,批評川普好鬥而傲慢,自認對民主黨人則抱持開放態度。但是他們對拜登就是提不起勁,直到填寫郵寄投票的最後一刻,才決定還是投給川普。他70歲的太太瑪麗‧尼姆斯(Mary Niemuth)忍不住抱怨:「我們說,這根本是一場瘋子對老人的選戰」、「真的超難選」。

《憤恨的政治》(The Politics of Resentment)一書作者、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的政治學教授凱薩琳‧克拉瑪(Katherine Cramer)說,四年的川普支持者如今可能大多「含淚投票」:「奧斯科斯一帶的共和黨人,有不少都是告訴自己『我不是投給川普』,『我是投給最高法院的席次、我是投給那些未出生的生命(反墮胎)、我是投給憲法增修條文第二條』」。克拉瑪在《憤恨的政治》中所探討的,正是威斯康辛州非都會區的政治傾向。

美國總統川普10月27日在搖擺州威斯康辛造勢。(美聯社)
美國總統川普10月27日在搖擺州威斯康辛造勢。(美聯社)

美國總統川普10月27日在搖擺州威斯康辛造勢。(美聯社)

不過《華盛頓郵報》也觀察到,投給民主黨人的奧斯科斯25A選民並非就心甘情願。像是2016年把總統選票投給蓋瑞‧強森(Gary Johnson)的莉迪亞‧康姆史塔克(Lydia Comstock)。她是城裡一間義大利餐廳的外場服務員,新冠疫情開始前,每晚光是小費就可以收到兩百美元。但新冠疫情開始後,不但餐廳關了、連學校也關了。29歲的莉迪亞只能在家顧小孩,連班都沒辦法上。她與30歲的丈夫布倫特(Brent Comstock)已經盡量消減開支、連外賣也不敢點,但這也讓當地的商業活動更加蕭條。

康姆史塔克夫婦都討厭川普,但也沒辦法接受拜登。他們四年前支持的就不是主流的共和黨或民主黨,而是自由黨(Libertarian Party)的強森。今年他們已經投完了票,但為了把川普拉下來,這回莉迪亞把總統票投給了拜登。莉迪亞強調自己完全是為了讓川普下台,但「我真的不喜歡這樣投票」。

美國總統川普10月27日在搖擺州威斯康辛造勢。(美聯社)
美國總統川普10月27日在搖擺州威斯康辛造勢。(美聯社)

美國總統川普10月27日在搖擺州威斯康辛造勢。(美聯社)

有類似想法的還有70歲的伊迪‧李喬茲(Edie Richoz)。他上回投票是在2008年,自稱當時是受到歐巴馬的「改變」(change)的口號感召。不過包括歐巴馬連任的2012年、川普擊敗希拉蕊的2016年,李喬茲都沒有投票的動力。他對《華郵》強調,四年前的川普跟希拉蕊我都不喜歡,「我沒辦法在這兩個惡魔之中決定誰更差!」不過川普政府對於應對疫情的拙劣表現,加上川普不斷詆毀《平價醫療法》、卻又提不出替代方案,李喬茲上個星期又投下了總統票,相隔12年,他這回投給了拜登。他35歲的兒子也是。

有趣的是,威斯康辛州的選民雖然對川普處理疫情普遍失望,但川普27日到訪威斯康辛時卻仍大言不慚,直說對於新冠疫情的瘋狂討論只要選完就會停止了。川普在西塞勒姆(West Salem)的威斯康辛造勢大會中說:「新冠、新冠、新冠,你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才會停止談論這個話題嗎?11月4日!(大選結束後的第一天)」但威斯康辛州發行量最大的《密爾瓦基哨兵報》(Milwaukee Journal Sentinel)也指出,就在川普這麼說的幾小時前,威斯康辛州的衛生官員才剛剛宣布該州近日不斷飆高的疫情數字。

由於威斯康辛州的基諾沙市(Kenosha)今年8月才發生非裔男子遭警方近距離開槍、造成終身半身不遂的慘劇,隨後當地也引發暴力抗爭。川普27日在威斯康辛也說:「我是唯一一個站在你跟左翼暴徒之間的人,只是我不想說這些。」不過《密爾瓦基哨兵報》也指出,這個曾兩度支持歐巴馬的「搖擺州」,4年前雖讓川普以不到1%的得票領先勝出,但對威斯康辛州民來說,總統處理新冠疫情的成績,可能才是這次該州總統大選的勝負關鍵。加上近年因為牛奶價格走低、生產過剩、出口不景氣,以乳製品著稱的威斯康辛的經濟也遭受不小打擊。川普雖然不斷吹捧美國與加拿大、墨西哥的貿易協定可以帶來市場,不過威斯康辛農夫聯盟主席魯登(Darin Von Ruden)卻說「其實效果不大」、「現在的政府只是越搞越糟,我們需要白宮帶來真正可以相信的改變」。

目前正與新冠疫情艱苦作戰、經濟也受到疫情與貿易戰嚴重打擊的威斯康辛,一個星期後還能讓川普驚險勝出,奪走他所需要的「戰場州」選舉人票嗎?看來川普確實陷入苦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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