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灣當一隻小鳥 畢竟是幸福的

(牟曉麗/國立中山大學博士候選人,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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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四年前剛到台灣,被校園裡的齊天大聖搶了麵包,台灣同學告訴我,在壽山猴子比人地位高,屬於台灣保育類動物,若是人傷了猴子還要被罰款哩。我不禁對台灣人的動物保護意識肅然起敬。

在學校,鴿子和麻雀一點兒也不怕人,看到人走過也不會驚慌落跑,甚至連蒼蠅蚊子都比大陸動作遲緩一些,可以用手拍到。大陸生活的動物永遠戰戰兢兢,一有風吹草動,就會迅速逃離,它們養成了這種逃離危險,自保的姿態。

在台灣,無論是人還是動物,生活的步調都慢了下來。不再急急趕路,而是在俗世裡悠遊,有時間細嗅薔薇。文學院前有三條院狗,是學校專門聘請的正規軍,用來驅趕猴子。其中一條狗不幸被車撞了,失去了一條腿,文學院的同學自發來當志願者每天照顧牠,洗刷身體與人工排便,這種人文情懷是我在文學院最受感動的場景。

朋友想養一隻毛小孩,我提議去寵物店購買。朋友說,現在台灣人都主張領養代替購買,都是去領養流浪貓狗,寵物店裡大多只賣兔子和魚蟲,於是他到寵物店買了一隻道奇兔。此兔無比頑皮,朋友也樂於當一名光榮的兔奴,餵食打掃遛兔,每天不亦樂乎,道奇兔宛如他的家人。他說台灣人習慣把毛小孩當家庭成員,虐待遺棄是很丟臉的事情。假日出遊,常見遊人如織,車裡攜帶著毛小孩,貓貓狗狗自是常見,也不乏金剛鸚鵡這樣的昂貴寵物。這種跨越種族的家庭成員,常常讓我體測人心裡的善良柔情。如同佛家常言:世間水陸與虛空,總屬皇天懷抱中。目睹犬兔斯有請,豈不心有戚戚焉。

朋友家門前有棵中空枯敗的椰子樹,某天我發現一隻五色啄木鳥從樹洞裡探出頭來,想來是剛剛喬遷不久的新住民。再過幾天,又來了一隻五色啄木鳥,二鳥同居,很快開始了育雛大業。這種美麗的小鳥還有個諢名,花和尚。據說是因台灣人覺得他們的叫聲很像寺廟老僧敲木魚的聲音。

經常看到兩隻花和尚風裡來雨裡去捕捉食物飼養幼鳥,又想起童年的那句歌謠:勸君莫打三春鳥,子在巢中待母歸。花是前世的鳥,鳥是飛翔的花。或者都曾是迦葉證道手中所拈過的清淨魂靈,流浪人間息羽聽經,與世俯仰。在大陸生活在鋼筋水泥的城市,發展中的工商業社會,讓人遠離了自然,對自然戕害殺伐,傷了自然等同於自傷。來到台灣方感覺到十方生靈的活潑美好。

朋友家種了一塊小小的草坪,沿街種了幾株松柏花旗木,竟也有了松若玉草如絲的意境之美。有台灣八哥築巢其上,秋風中萬木衰颯,卻也留得殘枝聽夜雨。偶爾肆虐的狂風吹落鳥蛋,被我撿拾,是十分奪目湛藍的顏色,比莫蘭迪色鮮豔,比知更鳥鳥蛋的藍更澄澈淵靜,更接近天空之神聖。惟願鳥巢中,那失子的八哥情侶安棲穩了!在台灣當一隻小鳥,畢竟是幸福的,是更加接近天堂的飛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