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財政大掌櫃 告白官員撒錢亂象

賴寧寧、楊少強
商業周刊

如果有一天你被搶了,打110卻沒警察來,失火時打119也沒消防車,路燈壞了無人修理,城鎮一到晚上就漆黑一片,居民要在自家門外加五道鎖才能防賊,你該怎麼辦?

這不是電影,而是現實。去年七月,美國底特律市政府宣布破產,福斯電視台製作了一部「消失的鄰居(Neighborhood Abandoned)」,描述那些住在底特律的居民,就是生活在以上場景。

事實上,台灣不少縣市,財政早已惡化到和底特律一樣的地步,靠著中央政府救援才能存活。一旦失去中央援助,這些縣市就是底特律的翻版。但中央同樣負債累累,難保台灣不會步上希臘國債危機的後塵。

財政惡化 比阿共還可怕

三個月的南北調查,我們發現,「台灣撒錢的福利滿天飛!」平均每兩年一次的選舉,製造出數不清的福利支票。有限的歲入、搭上逐年遞增的福利,像一輛失速列車,帶著全國往財政黑洞俯衝。

2013年以各級政府潛藏負債、未償債務餘額來看,台灣人均負債93萬,連剛出生的小嬰兒都得背債。「財政惡化,比阿共還可怕!」前宜蘭縣財政處長黃崇哲說。此刻我們每個人都是得利者,但未來的某一代將被迫埋單。

四位縣市大掌櫃 告白官員撒錢亂象

地方派系、特權、政黨組成的「肉桶政治」,是地方財政惡化的元凶之一,地方政府的財政官、大掌櫃在這盤根錯節的政治結構中求生,他們一邊應付長官的選舉支票,想辦法找錢,也要一邊踩煞車,控制負債長大,來看看他們怎麼說。

掌櫃A:「大家都一樣,知道這會車禍,可是你卻無能為力,那種無能為力,不是我們花太多,就是覺得是什麼樣的制度,讓我們掠奪下一代的資源,或許政府不會倒,底特律會不會發生在台灣,沒有人知道,但是,你真的要看到流離失所,才算倒嗎?」

掌櫃B:「我贊成文化部部長龍應台講的,燈會一個(地方辦)就好,每次一個縣辦完,全部拆掉,3、4億耶,為什麼要輪流辦,像流動廁所一個要450萬耶,一個燈會至少要10個廁所,這樣就4,500萬,用完就放在那裡,真的很浪費!還有,台灣到處是蚊子館、蚊子路,你們去查就知道,錢是這樣撒的!」

掌櫃C:「65歲老人補助免費裝假牙,是我們先開始的,需要的老人,要提出申請,一年要花一億多……我家附近老人家,都嘛做兩副,家庭環境不錯的,就會做兩副,一副政府給的,一副是自己做的,這是浪費,但,經濟有困難,就要給他。」

「假牙10幾年補下來的,至少10幾億了,我們現在正在蓋市立圖書館總館,是全國最大的圖書館,要14億,如果沒有假牙補助,這間圖書館,應該早就蓋好了吧?但是,這個福利,民眾滿意度很高,會不會改,我也不知道。」

掌櫃D:「縣長不敢跟民眾要錢,就通通跑到中央吵,中央給地方的統籌分配款,每年要吵一次,一般性補助,各縣市也都叫不夠,除了跟中央吵,還有一條路,就是土地開發,增加財源,好處是讓土地有價值,壞處就是炒地皮。」

若政府今天舉債來造橋鋪路,只要這些投資在未來能創造更高收入,舉債就是值得的。因此問題並不在財政赤字大小,而是政府支出值不值得。然而,現在地方政府花的錢,大部分都沒花在「創造未來更高收入」的投資上。

為了自保,我們只能對政府施加壓力,逼它不要再亂花錢,強迫它須把錢花在能保障我們生命財產的項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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