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運轉播「免費收看」的秘密

《奔騰思潮》授權全文

作者：莊伯仲 / 文化大學新聞系教授

菱傳媒針對「收看奧運轉播是否應該額外收費」進行民調，發現73%國人支持免費收看，有付費者27%，其中尚包含6%不甘願的。換句話，僅有五分之一國人支持付費收看奧運。這樣的結果並不讓人意外，立委葉元之與學者先前即曾召開記者會，認為政府可考慮以運動彩券盈餘支付轉播權利金，或召集有意轉播的媒體共同攤平，讓全民免費觀看奧運賽事，藉此推動運動普及。

此議是否公允，自有討論空間。但因政府補助八千萬元轉播奧運而被質疑的愛爾達回應了五點聲明，之一是「有關傳播學者提出的解方，皆為集權、非民主國家作法。沒提到的先進民主國家如英國BBC、日本NHK，民眾需每年繳交電視稅後，政府會立法保障民眾『看的權利』」，卻是似是而非的論調。

首先，日本NHK不同收視方案的年費一戶大約在新臺幣三至五千元。台灣公廣集團雖未如NHK向觀眾徵收電視稅，但接受政府每年十幾億元「補助」，等於用向人民課徵的稅收來出錢，其實是一樣的。其次，根據NHK的2023年收視費家戶調查，近年來全日本平均僅七成多繳納，東京都較低，只有六成多，沖繩縣更是低到只有四成多，亦非戶戶繳交。至於奧運「免費收看」皆為集權、非民主國家作法，此說更是錯誤推論，其實根本與「極權專制」無關，其秘密是回歸「商業機制」而已。

奧運舉辦需要大量人力物力，必然耗費鉅資，轉播權利金正是近年主辦國的最大收入來源，上屆東京奧運國際奧委會的總收入合計76億美元（約新臺幣2500億），其中電視轉播權的佔比高達61%，而品牌贊助才貢獻30%。據媒體揭露，由日本NHK和民間電視臺合組的”Japan Consortium”曾為2022北京冬奧會與2024巴黎奧運會轉播權花費了440億円（約新臺幣95億）。相形之下，愛爾達以新臺幣5億取得本屆巴黎奧運並不算貴。

以中國大陸為例，「免費收看」的背後係依靠廣告營收、電子商務、多元授權來支撐，絕非政府全部買單。以官營的央視為例，在取得巴黎奧運轉播權之後，除在CCTV-5體育頻道和16奧運頻道轉播熱門賽事，也在央視官網和App播出其他比賽，供民眾無償收看（但直播部分會封鎖境外IP，除非透過VPN「逆翻牆」才能收看）。由於觀賞者眾，廣告自然滿檔，尤其是奧運國手代言的自有品牌更是搶著上廣告。例如臺灣人也熟悉的網球女子單打金牌鄭欽文代言手搖飲連鎖店「霸王茶姬」、男子游泳100公尺潘展樂代言網路叫車服務「滴滴出行」、桌球女子單打銀牌孫穎莎代言「萬和電氣」等。而在奧運結束後，央視也付費授權給廣東體育這些地方頻道重播，讓體育迷重溫精采賽事。

央視還進一步與咪咕、騰訊、快手、抖音這四家網路平臺達成不同級別的授權合作，其中直播是最高級別，對應的權利金也最高昂，業界人士估計超過1億人民幣。咪咕是唯一的直播合作方，還有延時轉播、點播（包括回看）等權益。而騰訊、抖音、快手則獲得點播及短影音的版權。各平臺除由奧運轉播獲得不少廣告營收，也帶動一波電子商務，包含選手代言商品、穿搭飾品、周邊紀念品等都能熱賣。

此外，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的800家電影院也從央視取得授權，為奧運開閉幕式，還有桌球、羽毛球、跳水、排球、籃球、足球等項目的20場比賽進行直播，為體育迷們提供一個體驗更佳、互動更強的觀賽環境。民眾只要花45到50人民幣的票價，就可在貓眼、中影電影通、淘票票三大售票平臺提前預約，滿15到20人即開場，就可走進電影院耳目一新地觀賞自己喜歡的賽事。其中某票務平臺即累計放映2000多場，有5萬人次觀賞，達到200萬人民幣的票房，這也是值得臺灣政府和業者參考的作法。

值得一提的是，央視是得標巴黎奧運轉播項目最多的國際媒體，規模除創下歷史之最外，還承擔體操、桌球、羽毛球、和攀岩等四項賽事的國際公用信號製作，共派出超過2000人團隊參與製作轉播，這些項目也是國家隊強項，可以保證基本收視。至於臺灣人關切的「麟洋配」男子羽毛球雙打組合，一路從預賽打到金牌戰，所收看的訊號就是由央視製播的。

雖然央視並未公布拿下巴黎奧運轉播權的具體金額，但上述的廣告託播、加上電子商務、再外加地方衛視、網路平臺和電影院的多元授權等種種營收，必然相當部分地抵銷權利金，此無庸置疑。民主制度、資本主義下的臺灣看不到奧運免費轉播，反而集權制度共產主義下的中國大陸辦得到，難怪多數國人會感到憤恨不平。臺灣轉播奧運賽事，始於1984年洛杉磯奧運，44年後的2028年又將回到洛杉磯。央視正是一面鏡子，總不能人家已經上太空，我們卻還在殺豬公。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不論什麼模式，皆大歡喜地收看下屆奧運轉播，會是我們共同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