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做到我最後一刻!」全台最年長謝春梅老醫師辭世 享耆壽99歲

新聞編輯採訪
中央廣播電台

【編按】全國最年長開業醫、苗栗縣公館鄉福基診所謝春梅醫師今晚辭世,享耆壽99歲。謝老醫師是典型的傳統小鎮醫生,視病猶親、照顧弱勢、關心鄉土、翻山越嶺全年無休,甚至肩負起為地方亡故者的行政相驗工作...。正因為這樣的醫者無私奉獻,讓他獲得2018年醫療奉獻獎的表彰。謝老醫師生前曾說:「一定要做到我能做的最後一刻為止!」如今他走到永恆的那一刻,確確實實實踐了他的諾言。以下是我們挑選自醫師作家張肇烜醫師在三年多前的一篇文章,當時老醫師95歲,內容對春梅醫師一生的奉獻有詳盡的描寫。

在台灣苗栗,有一位高齡95歲的老醫生謝春梅,他因為父親一句話:「鄉下沒醫生」,從1945年回到故鄉行醫至今。人們問他何時要退休?他堅毅地說:「一定要做到我能做的最後一刻為止!」

我們常常計畫休假要去哪裡玩,或是退休之後要做些什麼?對95歲的「阿梅先生」謝春梅醫生來說,幫病人看診就是他的全部。

謝春梅是一位佃農之子,從小家境非常貧困。

「祖母生病了好多年,不曾叫一次醫生。」謝春梅醫生這麼說,家貧的他們,沒錢請醫生,連看病都不敢。祖母要過世前,疼痛難耐,常常肚子痛到睡不著,和祖母一起睡的謝春梅,就幫祖母揉揉肚子,希望能讓祖母好睡一點。

直到有一次,祖母病情真的很嚴重了,他們才請醫生來看,「等於是開死亡證明一般」,醫生來了之後,祖母過世了,當場就寫「死亡證明」。

年少的經驗,影響了謝春梅的一生。

他沒有好的環境,供他求學。他因此到醫院當醫務助士,後來透過苦學及考試,取得醫師證書。

當時在台北當醫生的待遇很好,謝春梅卻選擇回到故鄉,當一位「小鎮醫生」。

父親的一席話 讓阿梅決定留在家鄉懸壺濟世

「我爸爸沒讀書,農夫,是佃農不是農夫,就說我們鄉下沒醫生,你學到一些醫術,給我們地方人方便。」因為爸爸的一句話,佃農之子謝春梅回到故鄉苗栗公館,他一輩子都在這裡,不曾離開。

那時是1945年,「阿梅先生」放棄大都市醫生的光環,聽父親的話,回到家鄉苗栗公館鄉福基村開設「福基診所」。

「開業7、8年後,才有電力,過去,晚間看診或出診都用瓦斯燈照明。」謝醫生不只在診所看診,由於山區交通不便,只要患者或家屬一通電話,他就「出診」到病患家「到宅醫訪」,有時要摸黑走2個多小時,才到病患家裡;他的足跡,走過了卓蘭、大湖和泰安等地,哪裡有需要,他就到哪裡去。

他不只幫活人看病,也幫忙地方過世的亡者勘驗大體。這樣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大家都不做,謝醫生做,如果沒有謝春梅,亡者的家屬可能需要到數十公里之外的市區,請衛生所醫師來開立死亡證明。

直到現在,超過70年了,「福基診所」早已成古色古香的歷史建築,謝春梅醫生還是持續看診,精神抖擻地守護著當地民眾的健康。

「這是我們福基村的老醫師,最老的,最有名的老醫生。」提起謝春梅,病患豎起大拇指這麼說。

看診70年 有的家族長達五代健康都交給他

謝春梅已在地服務超過70年,看診最多已達家族五代,五代全是謝醫生的病患。他們幾乎從小被謝春梅看到大。「大家有感情,還有他比較了解我們,有什麼病痛他很了解。」

說也特別,在外地都看不好、醫不好,回來看謝醫生,三天元氣都恢復了,「看到醫生,病好一半!」

早年大家經濟狀況不好,從小家境貧困的謝春梅最能感同身受,他認為「困苦,不能成為被拒絕醫療的理由!」

「50、60年前來看病的人,半數都沒錢,但病不能拖,就用記帳的。大家都是好朋友,不要說錢,不然,當醫師就沒價值了。」謝春梅這麼說。


2018年謝老醫師獲醫療奉獻獎表彰他一生的付出。圖:中央社

有時「外診」,到了家中卻發現這個家庭家徒四壁,連三餐都是問題,謝春梅還是照常看病、照樣治療,但是免費服務。

有時也會遇到患者真的沒錢付醫藥費,謝春梅也沒跟他催討,到了過年前,病患抓一隻雞來說:「醫生,我沒有錢給你,抓一隻雞給你過年。」

這樣濃厚的人情味,現在是愈來愈少了......

全年無休 不管半夜 過年...都替患者看病

最難能可貴的是,謝春梅醫生幾乎是全年無休。

他沒有周休二日,連禮拜天都看診。夜裡,只要有患者來診所,他也立刻起床為患者看病。每年農曆新年,大家都休息了,七十多年來,他卻沒放過農曆初一。

他從苗栗公館,最年輕的醫生;過了七十多年,成了當地最老、最有名的老醫生。

大家都到最有錢、福利最好的地方去;他卻不為所動,因著不識字的父親交代他:「鄉下沒醫生,你學到一些醫術,給我們地方人方便......」他毅然回到最熟悉的家鄉,奉獻自己的一輩子,守護在地鄉親的健康,只希望小時候祖母沒錢看病的窘境,不要再發生在自己的家鄉。


阿梅醫師雖已年近百歲,仍耳聰目明,注射下針更是「快、狠、準」,不少病患都佩服。圖:中央社

「當醫師不是賺錢,是來救人!」95歲的謝春梅說:「曾經救過的病人,現在都是阿公阿嬤了,還會回來看我。他們平安,我也快樂。」

對謝春梅來說,奉獻就是他人生的全部,感謝「阿梅先生」,他如同「在地守護神」,是「台灣真英雄」,我們祝福他長命百歲、平安喜樂!

(本文取材自張肇烜醫師 特此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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