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文】走過驚濤駭浪的年代—陳永興七十省思(17)

民報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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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信介「元帥東征」打破花蓮壟斷,當時那次選舉,原本是我要去參選,但因我太太反對,加以我個人原本就無意願,所以就變成黃信介親征花蓮,並因國民黨作票,黃信介遞補花蓮立委。

隨後,花蓮縣長選舉,花蓮縣黨部又向黃指希望我去參選。黃也向我:「永興,上次我替你選立委,這次你不能推辭了……」我最後只好將身分證交給黃信介。

花蓮是全台原民最多的縣市。我從學生時期組服務團深入屏東霧台一、二十年幫忙原住民。對原民我有很深的感情。我心想如能到花蓮替8萬原民作些事也是冥冥之中的緣份。所以,就決定參選。

我知道要在花蓮勝選縣長實在很難,因為原住民加外省已佔花蓮一半人口,而之前黃信介能當選立委,當然是因國民黨作票,但當時實是國民黨大意輕敵。國民黨如僅提兩人,單以謝深山一人的票數,就足以兩席都當選,藍營四人總票數達10萬多,遠多於黃信介當時2萬6千多票。我如何拿到過半數的5、6萬票來勝選?但我是以理想主義的想法把選舉當作是教育,視為民眾啟蒙運動。既然後山是民主沙漠,信介仙已先去開拓,我就應蓋繼續播種耕耘。

所以,我把選舉一方面當作是對原民的感情帶一顆要奉獻的心;另外一方面對花蓮這塊民主沙漠要開拓。所以,我就參加花蓮縣長選舉。對我而言,這是一個很艱苦的挑戰,我是高雄人,直到高醫畢業,我的親朋好友都在高雄。大學畢業後到台北擔任醫生、到北醫教書、到柏克萊讀書返台後的所有社會經歷都在台北,花蓮一日未住過、一條街道也未走過,花蓮又是台灣最大縣,面積有台灣八分之一的土地。但花蓮人口僅30多萬,比高雄三民區人口還少。比北市大安區人口少。就像把三民區的人口放在台灣八分之一土地的上面,單以要拜訪就很困難。路不熟、人不熟、環境也不熟,所以去參選花蓮縣長,吃足苦頭。

海內外優秀學者匯聚花蓮

我停掉台北所有醫療工作,我一人飛去花蓮,因為太太反對,所以一開始她都不願參與。我一個人獨自在花蓮走了八個月,我早上六點出門前往花蓮運動的所在介紹自己,然後前往市場一攤一攤握手後,還要去公家機關拜訪,下午則走街道挨家挨戶,晚上再到夜市,整個花蓮縣一庄過一庄、一村過一村,用最原始的方式把花蓮縣走透透,甚至原住民的部落不管山頂或海邊,我用盡苦心不僅拜訪、辦座談會和花蓮人建立互動。經過8個月後,我開始舉辦演講,我沒想到每場演講會都是幾萬人出來聽我演講,熱烈到被視為花蓮史上最熱的選戰。民進黨所有重要人士如陳水扁、謝長廷、呂秀蓮、葉菊蘭……所有人都到花蓮助選。醫界聯盟李鎮源院士帶了200多位醫生來花蓮,花蓮人從未看到200多位白袍醫生在街頭發傳單,此外美國台灣人教授會廖述宗博士也帶了幾百個博士回台,整個花蓮選戰都熱起來,我當時是自己第一次擔任候選人參戰,辦音樂會外,也開辦一個「永興學院」,在我的競選總部每晚由一位頂尖學者來專講。比方經濟我找來林鐘雄教授,憲法找來李鴻禧教授,環保找來林俊義教授,科技找廖述宗教授,國際法找彭明敏教授,可說海內外優秀學者都匯聚在花蓮。當時花蓮東華大學還未設立,花蓮還無大學,我跟花蓮人講,這間「永興學院」是回饋花蓮人,在此聽課比去大學上課還精彩!要聽演講,還要辦一張學生證,上完課,學生證還要打卡。完成30節的課程,我還發給學員一張「永興學院」的證書。時至今日我到花蓮在街上,有時還會遇到人跟我說他是「永興學院」的畢業生,可見當時引發的熱潮。

醫界聯盟李鎮源院士帶了200多位醫生來花蓮,花蓮人從未看到200多位白袍醫生在街頭發傳單。圖/陳永興

花蓮選舉到最後,演講場可說是人山人海,大家都認為我會當選,連謝長廷都說:「永興,你過關了!」最後三天,我們開始在各鄉鎮遊行,但國民黨對手卻惦惦無聲,無演講會也無遊行,甚麼動作攏無,又再買票了。透過農會、漁會、水利會、婦女會、民眾服務社……一票三千元,打破買票紀錄。

最後開票出來,我拿到4萬6千多票,這已打破花蓮歷史以來黨外人士反對黨的得票紀錄。對手王慶豐則拿到近7萬票。我的支持者哭的很傷心。我則是平常心,因一開始就知道很難贏,也知道國民黨輸不起。

惟我隨後遇到另一個挑戰!選後我一直反省,為何咱各方條件都比對手強,相較對手國民黨王慶豐連高中都沒畢業。最後在日本「野雞」大學拿一個咱所謂的假畢業證書。就如高雄市過去市長王玉雲也在日本拿了一個「畢業證書」。當然學歷不是最重要,但王慶豐口才不好,所以他不辦演講會,不說政見,他和我就是強烈對比。但是他從縣議員作到議長共24年,二任省議員8年,所以有32年民代資歷,婚喪喜慶家家戶戶都走透透,所以選舉當中他都不講政見,當時國民黨放耳語說:再壞,也要選在地人。並也指黃信介當選後,都未住花蓮。選一個外來的,無法替地方服務等語。

我當時很痛苦,事實上沒錯,我是外來的,我是高雄人,我的工作在台北。信介仙也是外來的,沒錯。所以後來我就決定留在花蓮。本來落選後,我應該回台北醫院工作,回北醫教書,但我不甘願。因為國民黨是外來政權,卻反指我是外來,所以,我決定留在花蓮,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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