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全文】爭取股東支持拚改革 黃育仁:東元全力搶攻電動車

劉曉霞
·10 分鐘 (閱讀時間)
東元少主黃育仁接受本刊專訪,大談東元切入電動車市場願景。
東元少主黃育仁接受本刊專訪,大談東元切入電動車市場願景。

馬達龍頭大廠東元經營權大戰愈演愈烈!東元會長黃茂雄長子黃育仁扛著改革大旗,與父親切割,自提董事名單,上週三(3月31日)他接受本刊專訪,剖析提名的董事名單人選,以及東元布局將切入電動車市場的藍圖,並自白這段日子的心路歷程,「我在意的不是位置,而是理念和願景。」

上週三(3月31日),與父親切割、決定要走自己路的東元少主黃育仁,接受本刊專訪時難掩激動說:「會長不高興,我可以理解,但我尋求別人支持有錯嗎?我在意的不是位置,而是理念和願景。」

穿著深藍色西裝外套搭配襯衫的黃育仁,口中的會長就是他的父親黃茂雄。3月18日,他宣布請辭東元董事、東元集團資訊電子事業群執行長的那一刻起,就等同正式與東元的舊勢力宣戰。

黃育仁(前)日前宣布辭去東元董事職務,菱光、東友、聯昌董座職位仍在。(黃育仁提供)
黃育仁(前)日前宣布辭去東元董事職務,菱光、東友、聯昌董座職位仍在。(黃育仁提供)

黃育仁小檔案

  • 年齡:54歲

  • 現職:菱光、東友、聯昌董事長

  • 學歷:美國哥倫比亞大學電機碩士

  • 經歷:聯電美國業務經理、東元集團資訊電子事業群執行長兼常董、東友總經理

  • 家庭:已婚,育有一子二女

與父切割 尬董事提名

外祖父林和引在1956年創辦東元時,黃育仁都還沒出生,如今54歲的他喊出要改革成立65年的東元,心中所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尤其當外界將今年東元改選視為「父子大戰」,更讓他在親情倫理與經營改革中擺盪煎熬。

不想讓家事再浮上檯面、模糊焦點,黃育仁態度堅決不再談論父子之間的矛盾,受訪當天正巧東元公司派公告董事名單,他謹慎地說:「會長的董事人選是德高望重、有名氣的人,我們的是針對未來公司創新,能捲起袖子幫忙解決問題的人。」黃育仁對東元名單評論客套,似乎不想再挑起戰火。

東元新一屆董事名單中,黃茂雄(前右)、邱純枝(前左)仍在列,另7名董事是新面孔。
東元新一屆董事名單中,黃茂雄(前右)、邱純枝(前左)仍在列,另7名董事是新面孔。

東元公司派提出11名董事人選,足額提名看得出黃茂雄陣營一席都不想讓,除了現任的董事邱純枝、黃呈琮、黃茂雄、獨董劉維琪外,其他7人包括前永豐金控董事長翁文祺、前立委周守訓等新面孔,「公司派名單看得出是打安全穩健牌,爭取股東認同。」

黃育仁提名台積電前發言人孫又文(左)為獨董,被市場認為打出一張好牌。
黃育仁提名台積電前發言人孫又文(左)為獨董,被市場認為打出一張好牌。

反觀黃育仁提出的名單,共3席一般董事、4席獨立董事。3席董事除黃育仁外,還有創始股東黃博治的兒子黃立聰、光菱董事長方頌仁;4席獨董則包含前台積電發言人孫又文、環泥總經理侯智升、會計師李明萱和全球人壽董事劉積瑄,其中孫又文和侯智升2人讓外界眼睛一亮。

改革戰力 獲外資力挺

記者問董事人選是如何籌組的?黃育仁笑說:「受邀的董事們都認為,東元是可靠的公司,只是對新領域反應太慢,他們都很支持改革;至於孫又文和侯智升都是朋友介紹,我和侯智升的弟弟侯智元認識,希望能借重2人在科技領域的專長。」

黃育仁進一步解釋,東元目前面臨結構性問題,董事會和管理階層都不太能發揮功效,「所以我這次籌組的經營團隊是具備專業、敢直言的董事,他們未來在東元董事會是很辛苦的。」

東元近年除本業馬達外,也積極拓展機器人等新領域。
東元近年除本業馬達外,也積極拓展機器人等新領域。

在黃育仁名單公布隔天,持股東元逾5%的最大外資股東希爾契斯特(Silchester)就發聲明力挺黃育仁。希爾契斯特在去年寶佳提案東元減資10%時,也出聲支持寶佳,但市場人士也表示:「外資直接發聲明力挺,這在市場上相當罕見。」

挑戰東元現任經營團隊,黃育仁究竟有多少把握?他笑說:「詳細股權掌握情況還不能透露,但我希望能7席全上,你看我們的名單,任何一席落選都很可惜。」

拉攏散戶 擬攻電動車

攤開東元的年報資料,目前以寶佳持股25%為最高,華新焦家持股約10%,林明穱家族和東元其他原始股東持股合計約20%,外資持股約25%,散戶約占20%。在大股東已各自選邊站的情況下,外資、散戶成為黃茂雄父子力爭的對象。

黃育仁擔憂東元馬達研發速度過慢,搶不到電動車商機。
黃育仁擔憂東元馬達研發速度過慢,搶不到電動車商機。

本刊調查,黃茂雄目前已找上二大委託書業者全通、長龍合作,黃育仁則選擇和聯洲、元大證聯手,雙方勢均力敵,「光散戶的2成持股就可影響至少3席董事。」市場人士分析。

積極爭取外資、小股東認同的黃育仁,明知這是一場苦戰,還是硬著頭皮往前衝,那是因為他認為東元不只是做傳統馬達,而是在電動車市場的大趨勢中,能扮演更吃重的角色。

黃育仁說,東元雖投入電動車、風力發電,卻無法提供實測數據給客戶,「未來1、2年將是定調東元未來發展的黃金關鍵期,全球正汰換柴油引擎,換電動車後最大受惠者就是電池和馬達業者,這是東元千載難逢的機會,不是我等不了,是客人、市場不會等我們,別說3年了,連3個月都等不了。」他焦急地表示。

黃育仁看好東元的馬達將是下一個世代的關鍵產品,「馬達不再是傳產,將成為動力提供者。電池是電動車的核心,電動車就像載著輪子的伺服器,馬達會搭載溫度感應器、震動感應器,甚至CPU,透過材料科學讓馬達愈來愈輕薄短小,未來不僅是電動車,電動機車、無人機都是東元的客戶。」

東元已切入電動車市場動能系統。
東元已切入電動車市場動能系統。

拒特斯拉 如今仍悔恨

在黃育仁擘劃的電動車大布局中,東元將透過資產配置優化,把研發經費從現在占營收的2.4%一舉提高到至少4%,同時也能提高股東的現金股利,將股東最在意的ROE(股東權益報酬率)提高到10%以上,形成良性循環。

此外,黃育仁還將進一步改善東元的財務,「東元轉投資太複雜,應定期檢討轉投資,我不會有預先立場,不是我喜歡的才留下,而是要依照財務、策略和互補性原則。」他進一步解釋,像先前東元轉投資變速箱Motovario就是有互補性,「變速箱的客戶就可能和馬達有重疊。」

特斯拉曾找上東元合作,卻被拒絕,讓黃育仁事後耿耿於懷。
特斯拉曾找上東元合作,卻被拒絕,讓黃育仁事後耿耿於懷。

黃育仁感慨地說:「我會更重視小客戶,我是從不拒絕訂單的,但東元卻曾因考量對公司獲利、營收不大,拒絕客戶,難道要等對方變大了,再去求客戶嗎?」記者追問曾經拒絕了誰?黃育仁苦笑說:「是特斯拉,他們當初想找馬達廠合作,但合作案還在中階管理層就被擋掉了…」

錯失和特斯拉的合作機會,讓黃育仁耿耿於懷,更讓黃育仁無奈的是,「過去東元忽略創始股東的聲音,直到這次(黃育仁結盟創始股東),董事會才去安排餐敘,不覺得這樣有點欠缺誠意?」

成立逾一甲子的東元,是由林和引、偕林波士、錢水木、孫炳輝和林長城5人集資200萬元創立,林和引和黃茂雄的父親原是舊識,林和引的獨生女林和惠赴日求學時,還是由黃茂雄的父親出面當保證人。

東元阿嬤林明穱(左)發聲明要女婿黃茂雄回歸家庭,好好照顧老婆林和惠(右)。(今周刊提供)
東元阿嬤林明穱(左)發聲明要女婿黃茂雄回歸家庭,好好照顧老婆林和惠(右)。(今周刊提供)

黃茂雄和林和惠因世交而相識、相戀,婚後育有2子1女,長子黃育仁過去在東元集團內負責操盤資訊電子事業;次子黃尚仁選擇擔任牧師傳教,娶馬偕醫院前副院長王陽明之女;女兒黃尚莉則負責東元集團內餐飲業務,嫁給彰銀前董事長張伯欣兒子。

為娶港妻 遭父斷金援

溫文儒雅的黃育仁過去一向聽話,「我的人生太多轉折了,在日本出生,3歲回台灣時,一句中文都不會說,被鄰居笑是『日本囝仔』。念小學時,我爸覺得要練英文,就把我丟去美國學校念書,還好一路上靠著朋友才撐過來。」

求學路上的挫折不僅如此,黃育仁原以為大學要赴美就讀,卻突然被黃茂雄要求去日本念慶應大學商學系,「我日文都忘光光了,考上慶應大學時,系主任還為了要不要收我,舉行系務會議。」原來黃育仁其他學科分數拿下全校第2,但日文檢定卻只有小學六年級的程度。

靠著同學幫忙惡補日文,黃育仁才完成大學學業,卻又再度被黃茂雄要求去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念電機,對理工科一竅不通的他,「只好再請同學當家教幫我惡補。大三有90個學生,一學期就淘汰30個,我那時候讀書都讀到胃潰瘍了。」黃育仁回想當時仍餘悸猶存。

黃育仁(右)過去謹遵父親黃茂雄(左)安排,今年提改革走自己的路,讓黃茂雄氣炸。(今周刊提供)
黃育仁(右)過去謹遵父親黃茂雄(左)安排,今年提改革走自己的路,讓黃茂雄氣炸。(今周刊提供)

完成學業後,黃茂雄把黃育仁丟到聯電基層磨練,在聯電期間,黃育仁做了人生第一個叛逆決定,他選擇和香港建築商千金自由戀愛、結婚,讓一向傳統、權威的黃茂雄氣炸,甚至對黃育仁祭出「經濟制裁」。

「當時月薪不到4萬元,只靠我一份薪水養家真的很辛苦,這是我第一次認知到錢的重要。」黃育仁忍不住替太太抱屈,直到小孩出生後,他和黃茂雄的父子關係才恢復如常。

二次叛逆 手足也擔心

記者問黃育仁,人生第二次叛逆,他決定切割父親改革東元,家人的反應如何?最近有和父親聯繫嗎?「我太太支持我,說一定要成功;我弟說要幫我禱告;我和我爸最近沒聯絡,其實他的立場也一直在變…我妹妹很擔心,但我和她說,雖然我辭了東元的董事和執行長,但兒子的身分沒有辭職。」黃育仁一臉落寞地說。

黃育仁近來面臨不小壓力,如何紓壓呢?他苦笑說:「最近太忙,以前還有時間做瑜伽,鍛練肌耐力,現在每天只睡5、6個小時。」面對這場外界解讀是父子路線不同之爭,他說:「現在不論輸贏,只希望能先努力,做出一點成績。」

黃育仁對於自己推動改革,卻遭受父親黃茂雄不諒解相當落寞。
黃育仁對於自己推動改革,卻遭受父親黃茂雄不諒解相當落寞。

東元父子路線之爭

  • 2021.03.09:黃茂雄宣布,東元、寶佳和華新麗華共推董事名單

  • 2021.03.17:本刊獨家揭露,黃育仁有意走自己的路,籌組董事成員

  • 2021.03.18:黃育仁請辭東元董事、資訊電子事業群執行長,不接受東元董事會提名

  • 2021.03.22:東元創始股東發聲明力挺黃育仁;東元發聲明回嗆,黃茂雄與華新、寶佳等大股東力挺原班人馬

  • 2021.03.25:東元阿嬤林明穱發聲明挺外孫,要黃茂雄放手回歸家庭照顧太太;黃茂雄發聲明回擊,感嘆自己教子無方,堅守公私分明原則

  • 2021.03.29:黃育仁提名3董、4獨董,包含孫又文、侯智升等人

  • 2021.03.31:東元、寶佳和華新麗華提名7董、4獨董,除了原有成員外,還新增翁文祺、周守訓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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