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的聯俄策略退燒 是美國的蘇伊士運河危機嗎?

全球話視野

作者:尹子軒

 

早已飽受孤立主義,罔顧盟友等指責的川普内閣近日又見新政。

日前,川普的國家安全顧問Mike Flynn因爲被曝光涉嫌在履職以前和俄國領事通電商討對俄羅斯撤銷制裁,及後又向内閣謊報談話内容而辭職。

川普上任前,外間一般都猜測這位口不擇言的候選人對於俄國莫名其妙的親昵,在於希望像七十年代尼克松一樣策反中俄聯盟,不過現在是反為拉攏俄國去制衡上升中的中國。

但是,先不論這種“大戰略”的可行程度,截至目前爲止,美國新内閣在外交上的表達一片混亂;先有新派聯合國代表 Nikki Haley 早前公開指俄羅斯應爲它在東烏克蘭的行爲被“强烈譴責”,另一邊廂川普就在保守派Fox電視臺訪問時為俄羅斯辯護,接著,又爆出這起被前CBS名記Dan Rather稱爲他生涯中“繼水門事件後” 美國政壇最大的醜聞。

Flynn 作爲川普内閣中最爲誠懇的“全球戰爭” 主義者,在他的眼中,俄羅斯作爲次于激進伊斯蘭主義(Flynn認爲俄國盟友伊朗是全球最大恐怖主義源頭)的次要敵人,屬於可以拉攏的勢力;他的親俄策略立場和川普自競選期間便一直相當投緣。他的下臺對於川普政府外交政策具有一定的標杆性。

從蘇聯解體以來,以强大軍事實力背書全球安全的美國强權看似在自世紀初干預伊拉克及後一次又一次的失策以後,漸漸褪色。

美俄失聯,觀乎美國對於敘利亞危機以及伊朗重整的無力,再加上川普一邊繼續孤立北約歐洲的盟友,另一方面又削減其他公共開支加大軍費,一切都指向了一個焦慮,政策方向混亂,並且全球影響力持續衰退中的暮年超級强國--一如英國在蘇伊士運河一戰失利丟失帝國身份之後。

 

美俄之間的考量

作爲一個主力歐洲研究的學者,筆者一向認爲任何將美國耕耘了超過七十年的歐洲作爲綏靖俄國籌碼的主張,都是淺薄而魯莽的。

不論是經濟還是宏觀策略上,俄國和美國聯手的機會和所得都不成正比。

首先,經濟上俄國對於美國並不重要,對比起除了原油製品以外出口寥寥的俄羅斯,根據國際能源組織的最新(2014年)的數據顯示,美國甚至連原油的出產都超過俄國,位居世界第二。和美國自從冷戰起最自然不過的邊境軍事盟友兼世界最大經濟體歐盟,根本無法相比。

如此一來向俄國伸出橄欖枝就必定是爲了一種全球策略的博弈,而牽動到俄國的理由有二:一則在中東孤立伊朗,二則利用俄國反制中國。

親俄的Flynn僅三個星期的任内雖然無法做成對於美國外交深層次的傷害,但是作為川普就任初期最重要的外交顧問,他的取態攸關重要。

這位退休將軍一向以支持陰謀論見稱,他認爲美國需要以戰時準則面對由北韓,中國,俄羅斯以及阿爾蓋達,伊斯蘭國等國家及恐怖組織所組成的 “反西方聯盟”(見他的著作The Field of Fight: How We Can Win the Global War Against Radical Islam and Its Allies),因為美國正在經歷一場“將連綿數代人”,針對伊斯蘭教聖戰者(jihadist)的戰爭,而且美國必須在思想上戰勝他們。

他更指出,一個類似十六世紀天主教和新教分裂的宗教改革戰爭將在伊斯蘭教國家(比如主要遜尼派的埃及和什葉派的伊朗)之間爆發,而美國需要爲此做好準備。

至此,筆者將必須用最”善意”的態度解讀Flynn親俄的立場為他希望短期之内挑撥俄羅斯和伊朗之間的關係以達擊潰伊斯蘭國之效;他在著作中的表達和現實截然不同—-他不但强烈抨擊俄羅斯和伊朗“分享對於民主制度的憎惡”,更稱他們同樣屬于一個“包含北韓,中國,敘利亞,古巴,委内瑞拉,尼加拉瓜以及玻利維亞的反西方敵方聯盟”。

Flynn的親俄立場,直到他蒙羞下臺前,和川普競選以來一直拒絕嚴厲批評俄羅斯有緊密的關係。

 

聯俄制中,聯俄制伊的失敗

川普打從上任開始,外交政策就頗爲模糊不清。和上任前在政綱和對外發言内一再將中國列爲首要對付敵人的强硬相比,“總統”川普對於中國的態度卻在未有收到北京任何好意的情況下突然軟化,早前毫無預警地遂中國意承認“一個中國”原則。

同時,川普和幕僚在言辭上對於俄羅斯的自相矛盾亦在Flynn下臺後開始重新合流,從親俄回到傳統鷹派防範俄羅斯的立場上。

筆者認爲,這場拙劣的鬧劇開始謝幕是因爲川普内閣終于開始認知到聯俄在外交上的弊大於益--伊朗也好,中國也罷,美國都缺乏相應對的手腕去撫平。

對於中國來説,俄羅斯雖然算不上盟友,但是北京和莫斯科在中亞的博弈遠遠不及中國在南海和美國盟友之間的摩擦多。中俄之間並不存在猶如上世紀六十年代,激烈的軍事競賽和邊境摩擦。

更不用提俄羅斯和中國早已不是冷戰時代互相依賴的關係,根據世界銀行的最新數據(2015)顯示,俄羅斯市場不過佔中國出口的1.53%,甚至比泰國(1.68%), 和越南(2.91%)要少,俄羅斯根本不可能成爲制衡中國的經濟籌碼。相反,因爲石油製品的關係,中國卻是俄羅斯最大的出口貿易夥伴。

至於伊朗和俄羅斯方面,雙方的戰略關係根深蒂固,作爲俄羅斯抗衡歐盟重要構築的歐亞經濟聯盟,伊朗在中東的戰略位置對於盟友稀少的俄羅斯來説極爲關鍵。

而且,在油價依然低迷以及俄羅斯經濟依然受到在敘利亞軍事行動,以及攻占克里米亞所支付的巨額支出(根據克里姆林宮官方數字,每年超過45億美元)拖累的當下,來自伊朗的軍備購買便成爲了俄國不可或缺的收入來源。

根據美國國防大學學者Ilan Berman所指出,光是過去數月,伊朗和俄羅斯便已經達成了價值起碼十億美元的軍備購買協議,在伊朗早前獲得撤銷價值超過百億美元的經濟制裁之後,這一類的協議並不似會有任何緩和的跡象。

川普内閣可以一再地諉過于前任歐巴馬,甚至小布希的外交政策去為美國目前的外交困局開脫,但是從川普對澳洲和歐盟等盟友的態度來看,現今的美國,在政策方向不明,信用漸失的情況下,已經加倍地損失外交上的自由度。

正如他極爲短視的經濟政策一樣,川普針對他口中所謂的極端伊斯蘭主義的政策同屬眼高手低之作,背後反映的不過是他和幕僚對於俄羅斯和穆斯林莫名的愛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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