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助別人是好事,但有時該學會拒絕!

愛的培養皿

撰文/ 今周刊書摘  寶瓶出版   胡展誥

 

多年前,有一部喜劇片《沒問題先生》(Yes Man),由金.凱瑞(Jim Carrey)飾演的主角艾倫在一個神奇的機緣下個性有了極大的轉變——不管別人提出什麼請求他都無條件答應(say yes)。這項改變立刻為他的生活帶來許多美好的回應,因為有求必應,所以大家都喜歡與他相處。

但是,這種生活模式也立刻為他帶來許多困擾,愈來愈多人將那些討人厭的事情交付給艾倫,請求他的幫忙,而他雖然內心不願意,卻無法開口拒絕。

隨著充滿趣味又荒唐的劇情發展,他開始遇到許多衝突與矛盾,對自己與生命有了更多的理解,終於找到適合自己,且在工作與人際間達成平衡的生活方式。

電影呈現的方式固然令人捧腹大笑,然而在現實生活中,確實有很多人過著類似這種「無法不答應別人、不敢拒絕別人」的生活。幫助別人當然是好事,但是他們的生活一點都不有趣,而且還可能相當痛苦。

曾經有位前來尋求諮商的研究生,他的訴求是要討論時間管理的問題,他覺得自己經常因為時間分配不當、無法完成別人交代的工作而惹怒他人。

我問他能否舉例說明?他說,他所屬的研究室團隊強調家庭的精神,指導教授像是父親,期待研究生之間像手足般彼此經常互相關心、互相幫忙。他很喜歡這樣的氛圍,覺得很溫暖、很有歸屬感。

說到這裡,他卻突然皺起眉頭。

他說,他開始遇到很多難以處理的情境,像是決定要幫女友慶生的當晚,教授要他去實驗室幫忙改作業;正在趕自己的論文進度時,教授要他去幫實驗室團隊買晚餐;

節日想要回家陪陪父母親,教授卻召集大家要一起到他家大掃除、圍爐,給予彼此關心、塑造團隊凝聚力……家人、女友、朋友有時雖然也不開心,但還算能體諒,可是這樣的生活讓他愈來愈不舒服,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在這過程中,對你而言最困難的是什麼?」我問。

「我不知道實驗室的其他人是怎麼辦到的,他們好像總是能把時間安排好,做好教授指派的工作。」

「嗯,我覺得——」我才正要回應,他就打斷了我。

「老師,其實我之前已經有尋求過諮商了,」他繼續說,「我知道每個人一天都只有二十四小時可運用;如果要善用時間,就必須依據事情的重要性來排出處理的重要順序。」

「很好啊,你很清楚這一點。如果真的要排出重要性,你會怎麼排序呢?」我問。

「嗯,家人、女友、實驗室、朋友。」他說得很流暢,看起來早已思考過這問題。

「你都知道重要性,卻無法依此順序處理事情。」我看著他。

「我覺得對家人或女友很過意不去,如果時間可以更多一點,我應該就可以滿足大家……」他的語氣充滿了自責,似乎又陷入了無望的情緒當中。

像這樣,沒問題先生/女士總是不敢拒絕他人的要求,覺得自己有責任滿足他人的需求,把別人的需求看得比自己還要重要,好像無法滿足別人的要求,自己就是一個自私的人。

 

為什麼不敢拒絕?

親愛的讀者,你是否已經想到更好的方法來幫助這個認真、努力,卻總是覺得自己做得不好的大男生?

教他平均分配時間給雙方?兩邊都拒絕、把時間留給自己?還是……用特異功能預支未來的時間?

我認為,真正的議題不在於時間管理,他的困難其實反映出「恐懼」背後的兩大內在議題:

第一,人類對於「權威」的敬畏。所謂的權威,在廣義上包括了資源、力量、年紀、體型、能力等比自己更有優勢的對象,但在生活中,權威尤指比自己地位、權力位階更高的人,像是老師、主管、父母親。

第二,何以權威總是令我們感到恐懼?因為權威經常擁有某些控制或抉擇的權力,左右我們是不是能安穩地生活,所以我們對於權威總是感到戒慎恐懼。

對權威的恐懼,直接牽動著我們內在關於「生存」的需求。在原始生活裡,幼小的動物透過父母親的餵食得以存活,弱小的動物則必須謹慎保護自己,以免被體型或力氣比自己大的動物掠食。人類社會也不例外。我們透過服從(乖乖聽話),期待得到更多的照顧;也透過服從,避免丟掉賴以活口的飯碗。

第三,希望能被他人接納。人類無法脫離團體獨自生活,因此人際關係的經營,就成了生命歷程中相當重要的課題之一。

人在生理與安全的需求被滿足之後,會進一步希望能發展出歸屬感,期待自己被他人所接受。而在人際互動當中,拒絕幫助他人、他人有需求時不伸出援手,經常會被看成是不友善且自私的舉動。

所以,為了不被他人厭惡而遭到排擠,即使我們缺乏意願,或真的另有重要的事情要做,還是會選擇委屈自己去幫助他人。

為什麼「被接納」對我們這麼重要?因為我們經由被接納、獲得歸屬,來滿足內在那一份期待被愛的需求。

從小,為了得到關愛,我們努力完成父母交辦的家事、老師指派的作業、同學委託的協助,乃至於成年以後,已經習慣透過付出勞力來獲得關愛的我們,仍持續透過滿足他人的需求來交換被愛的感覺。於是,我們在腦袋裡建立了「要得到別人的愛↓不得拒絕別人↓寧可犧牲自己、滿足別人」的連結。

對這位研究生而言,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是苦於無法同時滿足實驗室與親友兩邊的期待,其實最令他痛苦的,是自己內在害怕被教授批判、被踢出實驗室,也擔心拒絕了某一方,就會被排擠、不被喜愛的恐懼。

 

拒絕的勇氣

對於權威的恐懼,我們並不是要全面消除(這困難度很高),而是學習覺察這份恐懼如何影響自己,以及如何與權威對話。

對一個已經上大學或進入職場的成年人而言,不僅是法律賦予更多的自由與權利,自己也可以透過成熟的思考與判斷,用適當的方式與父母親、主管溝通彼此的想法,而不是放任自己非理性地想像這些代表權威的人會對自己做出攻擊或傷害的舉動。

至於「一定要幫助他人才能得到的愛」,其實是充滿條件交換與勒索的愛。一個成熟而穩定的人,不但能從內在培養愛自己的能力,也可以在生活中建立起健康的關係,而非充滿勒索與被勒索的親情、愛情與友誼。

請記得,我們被愛,是因為我們本身就值得,而不是因為我們付出了多少勞力,或如何委屈自己。

實驗室團隊的要求合不合理我不便評論,或許他拒絕了教授也可能真的會被踢出實驗室團隊,因而影響了論文進度。但是,人在成長的過程中本來就該學習覺察自己的需求,學習拒絕,學習為自己做決定,並且勇敢地為這些決定負起責任。

人不可能每一件事情總是面面俱到,重點是,要能夠探索、發現自己真正重視的價值,並且敢於為了捍衛這些價值而付出某些犧牲、學習找到更適當地拒絕別人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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