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哲鳴影評專欄】《返校》影集版30年後繼續輪迴罪孽 何謂真愛與自由

【文/張哲鳴】《返校》影集一開場只以2分鐘快速交代1969年張明暉老師被抓，方芮欣同學獲「國家感謝妳」後跳樓身亡。故事便跳到 30 年後的新故事。1999年的女主角依然身陷靈異輪迴與罪孽陰影，無論內在家庭或外在世界的被介入毀壞，都呼應自身價值與自由為何的命題核心。

首周播出的前2集由短片《媽媽桌球》新銳導演莊翔安執導。故事從遊戲故事30年後的1999年說起，李玲葦飾演新角色「劉芸香」是轉學生，初來乍到多年後的翠華中學，校方禁止學生進入那棟曾發生不祥過往的「涵翠樓」；但靈異戲劇總會如此安排：叛逆的學生硬要偷闖陰森秘境。劉芸香溜進涵翠樓頂抽菸，撞見女學生跳樓自殺；詭譎的開端。

相較電影版，影集同樣製造校園因治學嚴謹而有規範的「禁書」、一樣有學生間看不慣而「告密」，又因該校設定在偏鄉且重升學率，所以趙正平飾演的白國峰教官能有權力極重的威嚴管教，多數學生在高壓控制下依舊選擇沉默。劉芸香因進入涵翠樓，恍如被抓交替，遭禁錮該處無法離去的鬼魅方芮欣纏上；2個女子彷彿有著相似命運考驗，都不自由。

《返校》影集比電影增添更多電玩IP裡滿布的民俗宗教符號：城隍爺、符咒、卜卦、筆仙、超渡法會、倒立的掃帚；以及身而為人的劉芸香與已是鬼魂的方芮欣之跨時空感應，她們交換約定而衍生的邪惡詛咒和靈魂轉移成了故事一大懸念。

有別電影的時刻震撼驚悚，《返校》影集前3集著墨在鋪陳敘事，平緩周全，30年前不散的陰霾偶爾穿插驚嚇閃現。後來的劉芸香和當年的方芮欣一樣，都籠罩在母親被父親遺棄的怨念家庭氛圍下、都陷入仰慕的老師情感呵護糾纏、都有一位男同學試圖伸出援手。

但，什麼是無處可避的罪，什麼又是一念之擇而得的罰，這是電玩裡不斷給參與者的大哉問。當你無法想起曾經涉的錯，將置身無法自拔的漩渦，所謂罪孽輪迴。

但影集一開始仍把希望之光開得較亮，就像那句「白鹿予水仙」。金鐘視帝姚淳耀飾演1999年的新晉老師沈華，初時照進這陰霾校園一道正向的光，或許會如昔日張明暉老師，像拯救女主角的浮木，但尚無法得知，他是否也可能勾起她內心私欲而將一切進行成另一股怨。

玩過電玩的觀眾該知道，結局存留下來的人是電影版曾敬驊飾演的魏仲廷。伸延到30年後的影集，魏仲廷成了自閉詭異的中年男。拍過茄子蛋《浪子回頭》MV的黃冠智飾演新加入的角色「程文亮」，稱魏仲廷為叔叔，隨父親從小經營城隍廟，習得施咒用符的技法；因為是特別不同於原始故事冷調性的新角色，靈活神色的演繹吸引焦點，應該是前2集的MVP演員，穩定且搶眼。

呼應舊時代的讀書會，如今的劉芸香也在沈華老師的新詩社有出色創作，備受疼愛。劇組請到台灣當代青年作家蕭詒徽貢獻現代詩作，增添文采。

影集目前進入第3、4集，改由曾執導公視人生劇展《青苔》的蘇奕瑄操盤。劉芸香的意識開始會穿梭進過去，更明顯地乍見學姊方芮欣的過去。這進展，1969 年韓寧飾演的方芮欣，和夏騰宏飾演的張明暉老師的戲分加重。時空來回切換，與後來的劉芸香及沈華老師的互動兩兩對比；女主角翻轉多年依然逃不開這道私愛的枷鎖，不同軀體，一再重複的執念。

影集版為了編造一個不失所望，又能呼應原始情節的篇章，1999年校園竟仍有不合時宜的嚴苛校規，午休不能寫新詩，白教官嚴厲權力似乎過度膨脹超越教師，新晉老師沈華想提改革辦法被強阻；整個翠華中學即便經歷30年來到民主現代，依然如在白色恐怖威嚇下。

跨過時代的女主角，沒有更自由，被置入更甚以往的情感魔障。那都關於青春總該追求期盼，熱血應可衝破封建，在前進光明的追尋路上必會遭逢各式阻礙；都是抉擇的問題。

到前3集為止，故事看似打開新篇章，但仍像在迴圈裡複製人物關係架構。相對電玩或電影，影集大大減低了恐怖驚悚感，少了視覺效果的運用，影集配樂也轉換成恬淡抒情的點綴為主。打破了靈異劇的既定印象：現今的劉芸香在白日時分也能看見方芮欣幽魂徘徊的身影，甚至與之魔幻對話。

至第3集尾聲，加重了懸疑製造，弔詭弦樂因而拉起。附身、利用、報仇，潛伏校園的鬼魅方芮欣過去曾有的小心機，揮之不去，變本加厲彷彿要成陰謀，算計另一個在命運輪迴結界裡的女子。她們都曾明知不可為，卻又因情愛牽引而不安躁動。或許最初都是「想自由」，但當年的「致自由」可以義憤填膺；如今的自由先回到自我價值認可與發掘，能不能更勇敢進行？除了像劇末幕後人員字卡配置的藍白紅3色交錯的刻意巧思，還有別的辦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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