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總體經濟學視角 看「四萬換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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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徐錫容、陳長宏(文長慎入)

不管誰接手1949年的台灣都會遇到通貨膨脹

電視劇「茶金」描述1949年6月15日,當時的國民政府發行「新台幣」,用一元「新台幣」兌換四萬元的「舊台幣」,引發一連串討論。爆出「是不是美國人指使」的爭議,筆者不討論過程,只想討論原因跟影響。

先還原當時時空背景,1949年5月25日,蔣介石從馬公飛到高雄,是他抵達台灣第一天,6月3日的日記中自己描述:

決定提撥成立「台灣銀行」的基金五千萬美元,此乃最重要的政策。

隨後就在6月15日開始「四萬換一元」的政策。從總體經濟學角度來看,不能不這樣做,差別在於是4000元換一元或是四萬元換一元的差別。怎麼說呢?

各位先試圖想像,一個就算戰後沒有國民政府的台灣,可能還是戰敗國的一方,要怎麼處理戰後通膨的問題?

當時的台灣,是日本經濟圈的一個局部,而且日本發行的台灣銀行券在戰爭結束時,實際價值早已跟日圓一樣,遠小於帳面數上能買到的同值美元財產。更不用說從一開始,台灣銀行券就不能在貨幣市場上自由匯兌去日本,買進日圓財產,而是被日本加以了許多針對一切島外物資的流通限制。所以就算後面交給國民政府接管,其實參照後面日本的狀況也很有參考性的。

電視劇《茶金》劇中「四萬換一元」政策不符史實,引發觀眾拒看潮。(圖/公視提供)
電視劇《茶金》劇中「四萬換一元」政策不符史實,引發觀眾拒看潮。(圖/公視提供)

想要討論當時的台灣經濟問題,不能只看台灣,也要看當時的日本

日元在1945年二戰結束時,雖然已經略有貶值,但官方匯率依然是1美元兌換15日元(1945年9月)。問題在於當時東京的日本人假如手上有1500日圓,他能在市場上買到價值100美元的麵包嗎?

不可能,因為日圓實際早已貶值,日元資產早已嚴重縮水。

所以戰後日元出現大幅貶值,實際是回歸貨幣本身真實價值

1947年,1美元兌換50日圓。

1948年,1美元兌換270日圓。

1949年,1美元兌換360日圓。

4年內日圓貶值24倍

是當時日本政府還不如東條英機?

還是說日本總督麥克阿瑟在掠奪?

或是日本的財富輸送給中國內戰?

假設二戰後台灣還在日本手上,以二戰結束前1美元兌15日圓為例,假設整個日本市場需求15億日圓。

隨著後面日幣在回歸到實際價值1美元兌360日圓,同等市場規模下,市場就會需求有360億日圓的流通量才能維持同等的流通狀態。(但事實上,考慮到要讓原本死水一灘的市場恢復活力,貨幣其實是超額增發,就跟今天的QE放水一樣)

也就是說,戰後的日本要維持同等規模的市場,就要在原本15億日元的基礎上﹐至少增發多約23倍的345億日圓,才能滿足因貨幣回歸實際價格的市場需求。

這時候問題來了,不管台灣當時還是留在日本手上,或給美國人接管,還是台灣人自治,這個通膨躲的掉嗎?

1945年以後的台灣市場,其實跟二戰結束的所有參戰國家都一樣,早已貶值的貨幣與它的實際價格嚴重脫節,實際能買到的東西跟帳面購買力根本就是開玩笑。

不管誰當時接手台灣,想讓台灣的貨幣回到真實價值,追加增印都是必要之惡,誰都躲不掉。這跟俄羅斯剛從蘇聯獨立出來時一樣,是新政權繼續還舊政權的債。

如同前面的架空假設,台灣1945以後還在日本手上,GHQ給的資助也和日本人均一致,到韓戰爆發前,台灣的物價通膨會是怎樣?

日本在1945-1949,日圓官方對美元匯率跌24倍(黑市高達50倍),這可還是有GHQ從美國大量輸入物資在撐的情況下。

只是台灣比較倒楣,碰到援助拿更少、管理能力更差、加上還要打內戰的國民政府,所以是用成千上萬倍的通膨去算。

為何某些人對經濟無知卻愛大放厥詞?

許多無知的統派常說,如果一塊錢台幣,可以直接換一元人民幣,中國大陸現在很有錢,負擔的起,台灣人一定願意統一!

我要說:鬼扯!腦殘!

如果現在北京宣佈,1元新台幣等於1元人民幣,那麼新台幣的貨幣價值,看起來是上升了,但實際呢?以台灣2021年1到10月稅收達到2.5兆來說,全部拿去一比一換人民幣,等於是:

中國政府立馬要拿出四個2.5兆人民幣,等於是價值10兆台幣的預備金,不然如何兌換?光靠加印2.5兆人民幣的鈔票嗎?若再開放民眾自由兌換,說不定中國大陸財政先於台灣來個大重傷。

用上面這些例子可以對照,二戰後的很多參戰國(除了美國之外),貨幣經濟都面對一樣的問題,就是帳面看很有錢,實際價值一文不值。日本和歐洲在美國大力援助下,都普遍通膨50~100倍。英國的戰爭通膨直到1953年才穩定,它還是戰勝國喔,而且還是因為有馬歇爾計劃撐著。

「四萬換一元」這件事的確很扯,但歷史有其必然和偶然性,必然性就是戰後各國的通膨壓力,誰都躲不掉,偶然性就是倒楣遇到國民黨(因為1945到1949台灣物資被大量收集到中國大陸打內戰,加劇通膨),把偶然性當成必然性,不是面對歷史問題的真正態度。

《作者簡介》徐錫容 社會評論者/陳長宏 媒體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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