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火省思 不再坐困愁城|全台追蹤 老樓成毒瘤?|華視新聞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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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 / Siku Yaway 採訪/撰稿 徐森城 盧松佑 攝影/剪輯

您知道嗎?全台類似城中城、屋齡超過30年的老舊住商混合大樓,光是6都加起來就突破2百棟。各縣市急拉警報,開始執行消防檢查,但每次檢查真的都有到位嗎?另外老舊危樓產權複雜、問題盤根錯節,往往難以推動都更重建,華視採訪團隊就長期記錄下,新北市曾被稱為鬼城的三重29街,這棟危樓如何從貧民窟般的髒亂景象,一步步尋求改頭換面?艱困的過程、來看我們的獨家追蹤。

拿起鐵鍬用力敲掉隔板,避免大火意外再度上演。好幾個工人出動工具,費力拆下一整片柵欄,全面擊破逃生通道障礙。高雄城中城暗夜惡火46人葬身火窟,大樓逃生安全問題不容閃躲,必須攤在陽光下受全民檢視,高雄市府急著展現公權力,10天內強制打通34棟建物的避難動線。郭添貴高雄市政府副秘書長(2021.10.18)說:「非防火的這個夾板,有煙囪效應的時候,就很容易起火燃燒。」

一棟樓奪46條人命,火警危機遍布全台,盤點超過30年的住商混合大樓,光是台北市就破百棟,6都加起來突破2百棟,各縣市都無法置身事外。昏暗走廊、高樓層建築、住商混合,就是這些老舊大樓的共通點,包括台北市的西寧國宅、雲林的雙子星大樓、桃園的財神大樓、彰化的喬友大樓以及基隆的吉祥大樓,都有可能成為下個城中城。

各縣市急拉警報,消防檢查動起來,華視採訪小組跟著基隆市府聯合稽查小組,進入這棟屋齡38年的老舊大樓突擊。 每次重大火警,總被列為檢查重點的警報系統,一切正常,但頂樓逃生門被發現堆滿雜物。逐樓巡查的過程中,逃生門禁管理也有缺失。可能的火場致命威脅,讓還留在這棟住商混合大樓的住戶只剩四戶。 林福來基隆市政府參議說:「這一棟曾經發生火災,所以特別就指定說這棟大樓,因為沒有管委會的話,它很多公共設施一定是不全的,針對這部分的話,後續會繼續輔導。」

都市中曾經風光一時的大樓,成了危樓,幾乎每個火車站附近商圈,都矗立著似曾相識的風景。我們偕同專家,走進中壢火車站旁,這棟11層高風險的財神大樓,用專業與經驗,掃描建築內部的問題核心。拱祥生土木大地技師說:「可以看到這邊的狀況,管線比較老舊,天花板它可能墜落,建築物這邊可能以前有類似有火害的狀況」

1989年到1995年間,曾歷經四次重大火災,被火燻黑的牆壁,一路跟著階梯斑駁蔓延,跟隨專家腳步轉到另一頭空間,我們有了新的發現。 拱祥生說:「電梯或是手扶梯,它就成為一個煙囪效應的破口,所以現在新的房子,我們在電梯出入口,也要有阻火設施,原來的建築規畫沒有規畫進去的時候,現在要去做防火避難設施,這對它來說是一個很大的經費。」

建築法第77條,一一規範防火和公安檢查項目,但一般民眾並不了解,「建築物公安檢查申報」與「消防設備」是兩件事,分屬不同主管機關。在無情大火下,卻環環相扣。拱祥生土說:「那也不是消防單位來看,消防沒問題就全部沒問題。 」綜觀這次高雄大火事件,城中城閒置商場不做商業使用,建物低於16樓,依法不用公安檢查申報,但後續檢視卻發現,負責隔絕火勢的防火門被拆除,電梯成天井讓濃煙直竄而上,一個個公安稽查中,應被重視的防火區劃問題,都成了法律漏洞。

拱祥生說:「我們來到大樓的其中一個樓層,看看它的防火避難設施的狀況,那從這邊可以看到,這邊有一個防火門,這個防火門都要確實,避免說室內的火,蔓延到逃生避難空間,正常情況下從內部它是能夠常關的。我們來試一下,你如果是開啟,火就會往逃生樓梯這個地方去蔓延。」拱祥生說:「四大項目,防火避難設施、耐震安全、外牆安全、消防設備這些東西都要改善,民眾可能負擔不起,做了這麼多檢查,如果只是要證明你不合格,大家有沒有可能閃避不檢查就不檢查。」

城中城大火後,內政部緊急修訂「公寓大廈管理條例」,強制老舊公寓成立管委會,針對缺漏逐一檢討。拱祥生說:「部分補助的方式,如果經費還不足,我們可以掛帳,比照國外的方式,你把它掛帳在你的所有權人名下,那你一旦房子要移轉的時候,你也可以去把這個費用去清償,這樣子就可以達到,我們提升公共安全的目的,落實到最後一哩路。」

從繁華到沒落,一棟棟舊樓,殘破不堪地在市中心矗立。根據最新統計,全台有超過一半的房子屋齡超過30年,而眼前曾被稱為鬼城的三重29街,存在超過40年。過去這裡幽暗髒亂,像是被刻意遺忘的貧民窟。新聞片段(2014.11.01)說:「愈往裡頭走,微弱燈光陰暗走廊,四周更不時瀰漫著惡臭,每一道簡陋門後,是一間一間,用木板隔出的狹小房間,擺一張床桌子椅子,沒有多餘的地方,就像住在狹小牢籠。」

改變的力量強力介入,2015年開始新北市政府和民間團體合力整頓,現在已蛻變翻新。 謝義彥三重區公所社會人文課長說:「短期當然就是主要針對木造隔間,環境那一塊去做處理拆除,裡面的住戶想辦法安置。」謝義彥說:「這個是他們後來補強過,之前也是屬於鋼筋外露。」

著手整頓龍蛇雜處的公安死角,當年謝義彥33歲,對於才到三重區公所報到半年的他來說,壓力大到難以言喻,還只是社會人文課的課員,談起每次要進29街,都必須鼓起勇氣。謝義彥說:「29街第一個感覺就是拍鬼片,真的有夠慘,我第一次見識到所謂的蟑螂雨,這應該是一輩子永生難忘。」 整理環境過程,只見清理人員全副武裝,手拿鐵夾清空垃圾,好不容易才讓雙人床重見天日,但每個夾取動作,跟隨著至少50隻蟑螂四處亂竄。

頂樓的空間脫胎換骨,得從打掉違建開始,但住戶家沒了房東頓失收租利益,過程一度抗拒不斷對立拉扯。原先202戶的住戶,有些已經接受安置,目前仍有194戶住戶,雖然環境獲得改善,但裡面連像樣的消防設備都沒有。李政男三重29街高齡租客說:「別的地方沒有這麼便宜的,我跟你說這邊是一年火災六次啦,假如我有親戚要來這裡買房子,我一定打他,這裡多亂我還看過槍。」83歲的李政男,患有小兒麻痺,在29街一租就是30年,無殼老蝸牛沒有選擇,已經習慣這樣的小天地。

距離華視新聞上次採訪,已將近7年,84歲的住戶張麵依然在這。與張麵的言談中似乎透露了她的輕微失智症狀,但也更顯示,這裡是她僅有的避風港。租屋市場裡,遭到拒絕的一群人,嚐遍人情冷暖,找到地方弱弱相依。劉彥伯新北市政府三重社福服務中心主任說:「也許我們的社會,不管是公部門或私部門,都有很多的資源想要協助他,但是其實他也許最後就回了一句說,其實我什麼都沒有了,我只剩下自尊,我就是想要住在這邊,他覺得住在這邊的話,有他自己個人相對的安全感,因為在這樣子的一個環境裡面,不會有人看不起他。」

陳明志新北市三重區仁德里長說:「目前消防設施要花三百萬,實在是非常地困難,懇求社會善心人士來幫助,因為他們已經只能安心立命於29街而已。」29街建築結構細長,1、2樓目前住商混合,3到5樓做住宅使用,裡面共有206個產權,超過100名所有權人產權複雜,想要走向都更難上加難。。黃逸華社團法人新北市都更推動協會秘書長說:「它吻合都更,我們是建議,去做建築的安全鑑定的話,這個出來其實市府才有更有力,去做一些強制性的動作,不然的話就要看看市府有沒有可能,把它變成公辦,可是因為裡面沒有公部門的任何產權,所以說要變成公辦的機率是很低。」謝義彥三重區公所社會人文課長說:「都更花多久,至少五5到10年跑不掉,搞不好等我退休了,都還在進行中。」

全面檢視現行老舊危樓,制度不足之處,《危老條例》須經100%所有權人同意推動門檻高,而真正迫切需要改善的危險建物,往往因產權複雜,只能走上都更整合,但住戶連繳管理費都有困難了,根本沒人想出錢。負擔巨額重建費用,加上容積率與最小整合面積限制,重建沒誘因,多數經濟弱勢租客,還得面臨迫遷問題。短時間內重建緩不濟急,貧窮弱勢者在都市邊緣掙扎,他們的居住問題,又該如何解決?

呂秉怡崔媽媽基金會執行長說:「相關單位應該要進一步,做需求的盤點,了解住在譬如說類似住在城中城的蝸居,這些他大概是屬於哪一類的弱勢對象,這一類的弱勢對象的特性是什麼,然後跟供給方三種的社會住宅資源,去做一個分級分類的一個媒合。」黃逸華社團法人新北市都更推動協會秘書長說:「我們的比例達到了,可是我們沒有送件,他們沒有辦法去請,這樣子的專業人士來幫他們處理,社區裡面沒有錢。」

要根本解決人困老屋的難題,就要正視每個老舊建物產權複雜,與居民經濟弱勢的兩大關卡,除了居民住戶要累積自救能量,也仰賴鄰里社區與政府政策的力量介入,才能讓城中城大火悲劇不再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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