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台灣學抗爭2】他為了家人賣命賺錢 「除非快病死,否則不可能上岸」

特約記者|簡永達
鏡週刊Mirror Media
阿高和朋友準備搭車北上,參加2年一度的移工大遊行。
阿高和朋友準備搭車北上,參加2年一度的移工大遊行。

阿高出生在越南中部的廣義省,家靠大山,父母務農,為了養活家中9個小孩,二人經常為錢爭吵。賺錢成為阿高往後生活的重中之重。他15歲開始工作,曾在車站幫來往的旅客挑行李,也在山裡的伐木場背木材下山,長期背負重物,造就他的背厚實而拱。

待18歲成年後,為了更好的薪水,他上漁船工作,在越南中部至南部近海處捕魚,每月約能賺500到700美元,陸續幫家裡蓋了新房子,也負擔了弟妹的學費。

海上遇死劫 負債來台賺

不過,海上看似不錯的薪水,是他用命換來的。

某天晚上,船尾響鈴大作,所有人擠在魚網兩側,準備將漁獲一落一落拖上船,突然,漁船一側的鋼鍊鬆脫,二名漁工連帶被拖下漆黑的海面,當所有人急著找尋落海漁工時,船上的老漁工悻悻地說:「過二天等他們浮上來再找。」海上的人命不值錢,阿高說:「除非病到快死掉了,否則不可能上岸。」

真正讓阿高決意上岸還是為了錢。2013年,越南漁船在近海捕不到魚,阿高所屬的漁船越界到印尼海域捕魚,遭印尼海巡艦艇攔截,手持長槍的警察登船,兩邊人雞同鴨講,差點引發衝突,他們的漁船被扣了2天才回國。

在台移工已破70萬人,他們支撐我國3K產業存續,只是移工目前透過私人仲介制度來台,常受到層層剝削。
在台移工已破70萬人,他們支撐我國3K產業存續,只是移工目前透過私人仲介制度來台,常受到層層剝削。

近海漁獲缺乏,被認為與台塑在中越鋼鐵廠排放汙染有關。當時,阿高察覺到捕魚賺不到錢,想著換份工作,正好在台灣工作的表弟鼓勵他出國。於是,阿高繳了6500美元的高額仲介費,將家裡的土地抵押貸款仍不夠,仍得四處跟親友借錢。

對所有移工而言,背債出國工作,讓他們更好地成為順從的工人。

具體而言,移工來台簽的多是3年的契約,工作滿二年,再由雇主決定續約與否。不過,他們通常得花2年時間,才還完出國前的貸款,新來的工人尤其不敢反抗。

為臭槓老闆 起念爭勞權

2014年,阿高來台才9個月,就跳出來抗議工作環境。他在一家化學材料廠工作,工廠煙囪常冒出惡臭,當其他移工選擇隱忍時,他鼓起勇氣跟主管反映,「這樣的環境我沒辦法工作,公司應該把設備修好,把煙囪修好。」剛來台灣,貸款當然還沒還完,他也不會說中文,特別透過翻譯說:「你們不能送我回越南,不然我要換雇主,這是我的權利。」

老闆最終接受了阿高的條件,將工廠停業3個月,花了數百萬元修理更新設備,煙囪沒再發出惡臭。這次成功經驗,讓阿高萌發爭取工人權益的興趣。

外籍移工披著曬衣鏈上街,隱喻仲介控制移工的方方面面。
外籍移工披著曬衣鏈上街,隱喻仲介控制移工的方方面面。

每週日,他固定到桃園聖心天主堂望彌撒,主持神父是長期關注越南移工權益的阮文雄。不過,神父的工作忙碌,移工實際申訴求助的對象,多是透過同樣在台灣工作逾十年的移工阮德輝。

他是神父的二把手,在台的越籍移工多半認識他。「阿輝(阮德輝)是熱心的人,他幫助很多在台灣的越南工人。」阿高回憶2014年抗爭後與阿輝首次見面,「我才接觸工人權利的事,想要跟著他去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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