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融入史(六):邊吃午飯邊聽錄音

張丹紅
在遙遠的中國學習德語談何容易。除了小舌音和德語語法,最讓張丹紅感到困惑的是日常生活中根本沒有德語的影子。
在遙遠的中國學習德語談何容易。除了小舌音和德語語法,最讓張丹紅感到困惑的是日常生活中根本沒有德語的影子。

(德國之聲中文網)我不知道歐洲人是否意識到他們有多幸運:如果他們在讀書期間學習另外一門歐洲語言,可以參加學校組織的交換生計劃;成年人可以利用假期去相關的國家:乘渡輪、飛機或坐火車、自駕,實在沒錢,可以路邊等候搭便車。在中國人眼裡,整個歐洲大陸面積有限,從哪兒到哪兒都不過一步之遙。

對我們這些上世紀80年代初學習英語、法語、德語或西班牙語的中國人來說,歐洲是那麼不可思議地遙遠。我們甚至不能肯定是否有朝一日能夠看一看我們為其語言付出了青春的國家。因為即使當時中國有完全的旅游自由,機票對我們來說也是天價。

不過,距離也為想象力提供了足夠的空間。比如我們當中的不少人認為,東德要比西德先進得多。這其實也沒什麼稀奇的,因為社會主義比資本主義優越,至少我們在學校裡是這樣學的。

東德——

人間天堂

我問在我眼裡無所不知的爸爸。作為中國國際貿易促進會的員工,他有幸在70年代就出國訪問,當然訪問的都是東歐國家。他拿出東德的畫冊給我看:"我雖然沒有到過西德,但我可以告訴你,東德是真正的人間天堂。"爸爸用統計數字來增加自己這一論斷的說服力:"你能想象嗎——那裡每三個人就有一個擁有私人轎車!"十年之後我才知道是什麼樣的轎車!

社會主義的德國暫時成了我心目中理想的國度。德累斯頓和萊比錫是讓我神往的大都市。我們的德語老師正是畢業於萊比錫大學。那位性情溫柔的上海女性不僅是世界上最有耐心的老師,還是我們在寄宿學校的半個媽媽。誰生病了,她都來學生宿舍噓寒問暖,當然還帶著可口的飯菜。今天,她在北京郊區過著孤單而清貧的生活。我認為她應當獲得聯邦德國的十字勳章,因為在她的教學生涯中,她培養了數百名德語愛好者和德國的堅定粉絲。

青春期被排擠

老師對我們當時顯露的青春期端倪表示充分地理解。但高中時期她的繼任則將我們的青春期扼殺於萌芽中。他對我們的教育有點兒像軍訓。比如他的一句名言是:"誰在中學時期談戀愛,以後不要來見我。"他還告誡我們,上了大學也不用交異性朋友,組織會給我們解決的。他總不忘舉自己的例子。盡管我們背後沒少嘲笑他,但他的話仍然產生了震懾的效果。我對當時幾個帥哥兒的追求一律置之不理,今天還不免耿耿於懷。

不過,我因此得以集中精力學習我心愛的外語。我們的老師說,學一門語言要掌握聽、說、讀、寫四門技能。聽得越多,就越敢開口;讀寫也是一樣。讀和寫在哪裡都可以,但聽和說需要語言環境。為了彌補語言環境的不足,老師特別訓練我們說話的能力。每兩、三個星期我們就要在全班同學面前做一個報告。嚴格的老師一邊數著我們說的句數,一邊毫不留情地把我們犯的語法錯也都記錄在案。句數越高,語法錯的比重就越低。我最輝煌的一次報告是關於魯迅的,一共500句,只把一個不規則動詞變格變錯了。

凱斯特納的粉絲

最讓我感到痛苦的是在日常生活中根本聽不到德語,公共汽車上沒有,電視就更別提了。又是爸爸雪中送炭:一個周末,他捧著一摞磁帶進了家門。原來,這是他從一位曾經學過德語的同事那裡借來的。在那之後的寒假裡,我為自己制定了一份詳細的學習計劃,每天聽德語磁帶的時間是兩個半小時。比如我的計劃上寫著:"12點到12點半:邊吃午飯邊聽錄音"。這樣,我聽了兒童文學作家埃裡希-凱斯特納的全集。

作者: 張丹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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