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管民意大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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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中央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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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不滿管,但不贊成拔管」變「不滿管,而且贊成拔管」

針對到現在沒完沒了的台大校長人選案,國政民調提問民眾兩個問題。一個是台大校長遴選僵局誰該負比較大的責任;另一個是同意管中閔就任台大校長,還是重新遴選。民眾的回應很出乎藍綠雙方的意外,賣力交手的藍綠及台大和教育部四方都輸,沒有一個贏家。

一、教育部是大輸家

第一個議題,教育部大輸,台大和管中閔都是贏家。

多數民眾認為這案子拖延到今天,教育部應該負最大的責任,這樣看法的民眾高達47.8%而認為台大要負最大責任的只有11.2%,管中閔應該負責的更只有6.6%,三方責任一樣的也只有2.0%。

早在今年5月初,拔管案開始高度升溫,最沸沸揚揚的時候,TVBS和聯合報同時作了一個管案的民意調查。兩個民調也和兩個半月後的國政民調一樣,都認為教育部犯了最大的錯誤,我們且回到年初起點追蹤這樣的民意是怎樣發展出來的。

今年1月,台大校長遴選委員投票選出管中閔當選新任校長,一開始,教育部沒有什麼意見,但台大非建制派教授發難,認為管中閔資格和台大遴選過程有問題。教育部夾在發難教授和台大建制派教授間,就爭議頻頻和台大公文你來我往來。由於高層決策方向不明,4月14日,教育部長潘文宗承受不了壓力辭職。19日吳茂昆繼任部長,27日教育部駁回聘任案。隨後台大遴選委員會聲明「政治力介入、戕害大學自治」。5月挺管教授組成台大自主聯盟,又組成全國大學自主聯盟,號召抗爭。全國教育產業總工會、全國教師工會總聯合會國立大學校院協會、私立大學校院協進會等紛紛聲援大學自治,反對政府干預遴選,其間七大學校長發起聲援台大連署,近10萬人連署。

在這期間在各大專院校間也有反對台大的聲音,例如台大研究生協會會長、台大學生議長及李遠哲等學術界人士,但是比起聲援台大方面,動員程度、聲勢都有不如。

一方面,由於長期以來,台大的社會聲望高於教育部,而現階段中央政府聲望又極度低落,以致於形成了台大在輿論方面強烈的優勢。

在學術界緊繃的氣氛中,5月初,TVBS和聯合報都針對管案作了民調。這兩個民調都明顯對台大大大有利。

聯合報民意調查發現,56%民眾批評教育部駁回決定受政治力影響。44%民眾主張教育部應尊重台大遴選結果,僅9%支持教育部的駁回決定。值得注意的是藍營民眾固然一面倒認為應該尊重台大遴選結果,甚至民進黨支持者也認為應該尊重台大遴選結果也以24%比21%居多數。

TVBS民意調查發現37%民眾認為教育部處理不恰當,16%認為恰當。

從兩樣民調上看來,台大建制派教授的動員民意的效果非常顯著,造成了教育部在民意之前灰頭土臉。

在民意一面倒的情境中,5月30日教育部長吳茂昆下台。

6月初,台大學生、台大校方與校長當選人分別委請律師向行政院提出行政訴願。8月16監察院監察經歷半年調查,通過糾正案,認定教育部及台大皆有明顯重大違失。台大當天下午召開記者會,解釋監察院所認定的「重大違失」。

二、5月,台大潛藏危機

5月聯合報、TVBS直到8月美麗島民調中雖然都顯示教育部備受責難;但是在5月TVBS的和聯合報民調中也出現了台大的兩項危機:

1,雖然台大校長案強烈衝擊社會,以致於聯合報調查,民眾只有20%表示不知道這件事,但是知道這件事的民眾中,支持台大雖然占壓倒性多數,但是數仍然不過半,只有44%,未表示立場的還有26%。

至於TVBS調查,37%民眾認為教育部處理不恰當,和聯合報支持台大的很接近,遠多於支持教育部的16%,但是高達46%沒有表示意見。

由於兩個高比率民眾不表示意見,可見高比率對案情的了解似乎有困難,這些民眾在進一步有了了解之後,會不會逆轉民眾對台大的支持?這是台大潛在的第一個危機。

2,TVBS民調出現一個民眾互相矛盾的反應,那就是民眾雖然多數認為教育部不對,但認為管中閔適合擔任台大校長卻少到只有29%。這麼少的支持並不能解釋多數不認識管中閔,因為民調中表示不認識管中閔的只有9%。換句話說,可能相當多的人無法判斷案情的是非,但是對管中閔並不是不認識。民眾認為教育部不對的多,認為管中閔適任的卻少了一截,數據不對頭的矛盾,透露了潛藏台大的第二個,而且更大的危機:為什麼不適任的人,台大非堅持用他不可?民眾一旦有這樣的懷疑,民眾對台大的支持能維持多久?

三、挺台大民意大逆轉

案件持續發展到現在後,依據美麗島民調,多數民眾對教育部的不滿一點都沒有改變,但是對台大的態度卻出現了大逆轉,認為要支持台大遴選結果的從聯合報5月的44%比9%大幅領先35%,逆轉成23.7%比54.8%巨幅落後31.1%!

比起5月聯合報的民調,民眾表態率從53%大幅上升到78.5%,這表示在兩個多月中,更多的民眾認為他已經夠理解可以選擇自己的立場了。在這情形下,支持台大堅持挺管的從44%大幅萎縮到23.7%;同時民眾雖然對教育部仍然高度不滿,但是對台大的否決的從9%躍升到54.8%。

不只是這樣,泛藍民眾同意管中閔上任的雖然有46.6%,但是認為台大應重新遴選也有42.0%,幾乎沒有什麼差距。

變化之猛烈令人震驚。

更令人震驚的是,挺管運動在5月才開始全面展開,而在這段期間內反台大決定的聲音在校園內顯得非常零落,而輿論界的情形也和校園內相同,不料台大居然在校園和輿論界全面的優勢的強烈攻勢後,支持度崩盤,由大幅領先變成巨幅落後,實在太不可思議。這怪象至少指出一個現實:校園內的價值觀和外面的社會大眾之間有巨大的鴻溝,以致於長期以來社會形成的對校園的崇敬在短短時間內,一夕翻轉。

由於民意既然翻轉,現在教育部長的態度雖然仍然不明朗,但是行政院的立場將更堅定應該是沒有問題的了。

不論最後結局,單看現在的民意,教育部固然沾染了2016政府上台後凡有爭議必猶豫的習性而受重傷,傷勢甚至在連續犧牲了兩個部之後仍然沒有緩解,但是聲望一向崇隆的台大,除了力挺運動失敗外,聲望盛極而衰,成了令人難過的徹底的最大輸家。

社會上民意的轉變意味著對於校園自治是不是可以無限上綱到成為在學術自由的領域之外也可以成為不受任何監督的獨立山頭有了新的反省。

至於在美麗島民調中,民眾既然認為台大錯了,為什麼還對教育部那麼不滿。理由應該是這樣:在5月初民眾不滿教育部,是認為台大才是對的,認為教育部不該駁回台大的聘任案;但是現在不滿的理由則已經變成台大既然錯了,教育部處理得為什麼前前後後表現不出明快的擔當,沒有善盡監督的責任?

四、台大遴選會陳維昭召集人行徑效法蔣介石

由於自立山頭的心態支配下,在整個台大訴求校園自治的抗爭過程中,校方在向外訴求民主時,本身卻一再浮現了學校當權建制派在決策、執行上壓制基層民主的專權作風,這引起了基層的台大工會的反彈人發表聲明指責校方「黑箱作業」成為常態。郝明義依據台大工會的聲明,進一步發表立場嚴厲的批評:此次校長遴選爭議,台大校方各種言論及行為「已屢屢違反民主法治之基本價值與原則」的問題。

他發表了一封公開信給校長遴選會陳維昭召集人說:

您是1993年當選台大第一任「民選」校長,再連任兩屆,總共當了十二年校長。卸任後,您又擔任了兩屆校長的遴選委員會召集人。總之,過去的二十五年間,您直接、間接影響與台大校長相關的工作,至少有十六年。這十六年時間裡,和台大校長相關的爭議不少。由我來說,所有爭議的源頭,都可以回溯至您1993年當上校長後,修改台大組織章程,把原先校長只能連任一次改為可以連任兩次,享受起自肥條款。⋯⋯古今中外任何極權者要延長自己的任期,也都是自稱合法,有會議通過的背書。中華民國總統都只能連任得一次,您卻能自己修法得以連任兩次,創紀錄地當上十二年台大校長。中華民國總統都沒法對誰是接任者有任何置喙之餘地,您卻可以在卸任之後還再擔任兩屆台大校長遴選會的召集人,二十五年後還繼續影響校長人選之決定,指點江山。簡言之,您是披著「合法」的外衣,進行擅權、擴權之實。在台大,您真形成一個有別於台灣民主化社社會的獨立王國。

陳維昭這種模仿蔣介石的行徑,過去社會完全不了解,今天終於被台大非建制人士掀了出來,令人為他居然這樣大膽而嘆為觀止,更為他可以依這樣做法,鎮壓住台灣最高學府台大,而一鎮壓就10幾年都沒有事更是不可思議,現在這類事逐一被曝光,終於令民眾對台大的觀感大變。

令人感慨的是,1990年代學術界改革派人士努力推動大學自治、校園民主,不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陳維昭等建制派竟反而利用這樣的機會在台大建立起自己的獨立封建王朝,台大被這王朝把持到這樣惡形惡狀,然後利用台大的崇高聲望,在管案拉幫結伙,先是打得教育部投鼠忌器,碰也不敢碰,然後是管案從有理變成無理,還束手無策,真可浩嘆。現在民意既然已經轉變,台大校長案也應該告一個段落,只是痛定思痛,為免公立大學繼續幫派化,封建山頭化,無論如何,大學法非修一修,讓大學照一照陽光不可了。

【作者 林濁水/前民進黨立法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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