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一年前撤離武漢 英國男子後悔:「真希望當初沒趕上撤僑包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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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特·羅(Matt Raw)接到「離開武漢」的指示時,他非常樂意遵命。

整整一年後,現在他卻但願「從未登上」那架返回英國的航班。

39歲馬特·羅是2020年1月31日登上英國撤僑包機離開武漢的83個英國人之一,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他的母親和中國籍的妻子。

被認為是新冠病毒疾病發源地的武漢當時已經封城,確診病例和死亡人數都一再升高,讓當地人非常恐懼。

英國撤僑包機的用意是要將英國公民及其家人撤回到安全的英國,但馬特·羅表示他覺得自己「被騙了」,「受到誤導而撤回英國」。

事實上,這並非他原本的計劃。

一開始,英國政府表示撤僑包機僅限於英國公民,這意味著馬特需要拋下中國籍的妻子,而他不願意這麼做,因此決定留下來。

原本他計劃隔天要幫當地居民興建醫院,因此他還把自己的工具留在門口。但是包機預定起飛的前幾個小時,英國政府宣佈英國公民的中國籍家人也可以登機。

馬特說他在凌晨4點接到最新消息,行李收一收就前往機場。

但現在,馬特說他寧願自己「沒有登上撤僑包機」。

他說自己被英國政府騙了,「他們說謊,我們被告知離開武漢,回到英國,英國是安全的。」

「其實如果我們留在中國,我們會更安全,更自由。」

「他們(中國)採取速戰速決的方式,立刻封城,這是正確的決定。」

登上同班撤僑包機的還有家住倫敦的段麗萍(音譯),她清楚記得當時的有如逃難的情景。

武漢宣佈封城的時候,59歲的段麗萍正好在武漢探親,和家人一起過農曆年。

雖然有幸能夠登上包機返回英國,但她表示擔心感染新冠病毒讓整趟旅程「神經緊繃」。

「有兩名英國人沒辦法上飛機,因為他們體溫過高。」

「飛機上非常的安靜,你可能聽到嬰兒哭鬧聲,但成年人沒有一個人說話。」

「我一路上都離別的人遠遠的,而且都戴著口罩。」

「我很難呼吸,簡直是累死了。」

段麗萍對於大巴司機連口罩都沒有戴感到吃驚(Credit: Getty Images)
段麗萍對於大巴司機連口罩都沒有戴感到吃驚

在撤僑包機降落的兩天前,英國出現首次新冠病毒確診病例,但她表示在抵達機場的時候,沒有任何人穿戴個人保護裝備。

「我跟他們說『離遠點,我們是從武漢來的』,但沒人理我。」

不過英國政府還是用大巴接機,警車開道,把所有撤僑包機的人都送到威勒爾(Wirral)的阿羅公園醫院(Arrowe Park Hospital)隔離兩個星期。

馬特表示,從機場前往隔離醫院的290公里路程「令人難熬」,段麗萍則表示她對於大巴司機連口罩都沒有戴感到吃驚。

抵達醫院後,他們被送往和醫院大樓分開的職員住宿大樓,裏面有公寓式的住房和共用廚房。

馬特一家人和另外一對母女分配住在同一間公寓,馬特表示還好,他們彼此相處非常融洽。

他說住在那裏「很快樂」,還表示,「阿羅公園的工作人員讓人驚訝。」

他說有一名醫生在他們隔離的14天裏,「工作了157個小時」,照顧他們的其他工作人員的「犧牲奉獻精神讓人感到驚訝」。

就連外面的天氣也有助於他們度過隔離的日子,因為「整整兩個禮拜每天的天氣都糟透了」。

「我想不起來什麼時候有過那麼糟糕的天氣,我根本也不想出門。」

隔離人員留下字條對醫院人員表達感謝(Credit: PA)
隔離人員留下字條對醫院人員表達感謝

阿羅公園醫院的醫療負責熱斯蒂芬森(Nikki Stephenson)醫生表示,對於醫院員工提供的醫療照顧感到「非常自豪」。

「我們只在48小時以前收到通知,所以要在很短的時間做好凖備,非常忙亂。」

「我們獲得的回饋都非常好,當時對新冠病毒並不了解,但隔離結束後所有人都是健康的,我對此感到非常自豪。」

但是段麗萍表示,新冠病毒檢測得到陰性結果是「幸運」,「如果當時有一個人有新冠病毒,我們所有人都會被感染。」

14天之後,所有搭撤僑包機返回英國的人都獲准離開。

段麗萍說,隔離是一個「特別的經驗」,但是能夠回到倫敦的家「如釋重負」。

她說,她在武漢的家人現在反而倒過來替人在英國的她擔心,但是她告訴家人說「這裏的人不會恐慌」。

馬特一家人現在已經在柴郡(Cheshire)的納茨福德(Knutsford)安頓下來,但是他說他從一開始就受到網絡霸凌,有些人相信撤僑包機把新冠病毒帶到英國。

他說一直到現在還是有人在網絡霸凌他。

「有人這麼認為讓我很傷心,我們不想帶新冠病毒到英國,沒有人想要那樣。」

「我們已經盡了一切可能,我們一整年沒有出過遠門。」

馬特·羅隔離期滿走出醫院被多家媒體拍到的畫面
馬特·羅隔離期滿走出醫院被多家媒體拍到的畫面

他說他沒辦法回去武漢,因為他的母親患有失智症,進入中國的嚴格的隔離檢疫措施對她而言太難了。

「每段旅程都要隔離兩個星期,還有個人檢疫措施,他們做的非常嚴格滴水不漏,真的要向他們致敬。」

他說自己算是撤僑包機中「比較幸運的一個」,因為他現在全職照顧母親,很多其他人都破產或和家人住在一起。

他說,他還是對搭上撤僑包機的決定感到後悔。

「如果我們留在武漢,一開始的兩三個月裏關在小公寓裏會很難受,但是他們清理掉病毒,生活已經恢復正常。」

「我真希望那天夜裏我繼續躺在牀上,隔天去幫忙蓋醫院。」

「這裏在柴郡的鄉下,我們住在小房子裏,有個魚池,但我們被困在這裏。」

「這還是我們的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