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聞》桃女監首創陪伴犬計畫,暖心雙寶成功「開撩」收容人

新新聞侯柏青
風傳媒

「送你一份愛的禮物,我祝你幸福,不論你在何時或是在何處……。」動物輔助治療專業發展協會理事長陳美麗在大教室裡,賣力帶唱已故老牌歌手鳳飛飛的招牌曲〈祝你幸福〉,空間裡有兩隻狗自在穿梭、趴坐,幾名老學員的表情慢慢地從僵硬到笑顏逐開,課堂氣氛歡樂。

如果不點破,大概沒人猜得到,這幕溫馨場景竟是出現在台灣的女子監獄裡。

藉陪伴犬打破收容人心中藩籬

這堂課是桃園女子監獄開設的「動物輔助治療」課程。參加的五個學生都是年約七十歲的高齡收容人,而這兩隻在教室「上班」的陪伴犬名叫「麗茲」和「勇士」。這項實驗性計畫得以進入台灣監所,幕後推手是前年調到桃女監擔任典獄長的蔡永生。

桃女監有將近一三○○名受刑人,六十五歲以上的有三十位,精神科列管的收容人則高達七十位,老年化和精神問題成管理隱憂。「很多人缺乏家屬探視,部分女收容人表面堅強但內心封閉,我希望可以療癒她們。」蔡永生說道。

蔡永生一家子都是愛狗人士,推行狗狗療癒計畫其實有跡可循。他談起「狗經」時滔滔不絕,「我養過大麥町、羅威納犬,現在則是養約克夏和馬爾濟斯。」和他感情深厚的女兒更愛狗,「女兒看到人欺負狗會很生氣,她認為那麼有辦法就去欺負老虎啊,何必欺負狗狗呢?」

在他的眼中,狗能成為打破人心藩籬的媒介,而這個計畫背後也隱藏著一連串感人的故事。

在動物治療專家的引導下,原本神情畏縮的學員透過遊戲漸漸與狗兒開心互動。(柯承惠攝)
在動物治療專家的引導下,原本神情畏縮的學員透過遊戲漸漸與狗兒開心互動。(柯承惠攝)

在動物治療專家的引導下,原本神情畏縮的學員透過遊戲漸漸與狗兒開心互動。(柯承惠攝)

外役監浪浪「入獄」,女監鹹魚翻身

蔡永生幾年前在八德外役監擔任典獄長時,接觸從關務署移撥過來的緝毒汰除犬麗茲和亞信。這兩隻拉不拉多犬自小接受緝毒訓練,但緝毒犬最終只取前十名,麗茲列第十一名成「落選頭」,亞信則是第十五名,兩隻狗兒最後由八德外役監接手收養。

為迎接雙寶到來,外役監特製兩個大型不銹鋼籠子做為牠們的窩,但蔡永生不忍兩犬一直關在籠子裡,想辦法圍出一塊地讓牠們享受自由。他在外役監共收留十隻流浪狗,「有隻是外役監同學(受刑人)收留的,我都管她叫『美女』;還有一隻叫『小黑』,一個晚上最少可抓四隻老鼠,是八德最強的。」

罕為人知的是,現在躍升陪伴犬的「勇士」,是蔡永生的妻子從死神手上搶回來的浪浪。「當年規定流浪犬在收容所只能待到第十二夜,時限前沒被認養就會遭安樂死(現已廢止)。只有三隻腳的勇士很少有人注意,在收容所裡已待到第十一天,在第十二天傍晚,我太太心血來潮去逛收容所,在最後一刻將牠搶救回來。」

蔡永生和狗兒朝夕相處感情深厚,雖然他調回矯正署後又外派至桃女監,幾年來歷經職務變遷,但始終沒忘記這些毛小孩。

某次放假時,他跟妻子特意到外役監探望狗兒們,發現因施工之故沒有多餘人力照顧狗,只得將牠們全關進籠子裡。看到昔日精力充沛的狗狗被關到眼神憂傷,蔡永生非常捨不得,趕緊請心理師研究能否將狗訓練為陪伴犬或監獄犬,同時將桃女監裡將近兩百坪的閒置土地築起圍籬,打造出一座大狗園。

在蔡的努力下,這批狗兒去年搬入桃女監新家,個性穩定的麗茲、亞信、勇士被評估有陪伴犬的潛力,「入獄」住在監所裡的特製狗舍,流浪犬「小白」是第四位住戶。其他的狗兒則住進寬廣的狗園,等待著日後的培訓。

開撩功力驚人,收容人搶著報名

需要狗狗陪伴療癒的收容人族群不少,但桃女監首先鎖定高齡和有精神狀況的兩大族群,第一步則選擇先從老人下手。為讓人狗自然地互動熟悉,桃女監固定早上讓麗茲等狗狗現身在高齡收容人專用的養生休憩區。

但想成為陪伴犬還得通過遴選,標準除性格穩定,長相也得夠「療癒」才行,而麗茲和勇士在「顏值」方面輕鬆取勝。桃女監說,麗茲天生麗質,長得一臉無辜樣;勇士雖然缺條腿,但嘴巴常開、笑容憨厚,兩犬都符合標準。至於擁有優良血統的亞信,落馬原因是輸在「行動粗魯」,牠的個性太活潑加上身材過胖,監所擔心牠撞傷行動緩慢的老人,因此沒列入首波名單。

去年十一月八日,桃女監首度邀請動物輔療專家陳美麗授課。陳用輕鬆幽默的口吻向六位老學員介紹麗茲,要她們練習和麗茲握手及餵肉乾,學員們原本緊張得神情畏縮、手蜷曲在胸前,不過上課後沒多久,就被麗茲的可愛模樣大撩特撩,整堂課笑聲滿點。由於首次上課氣氛熱烈,今年一月三日桃女監再邀陳美麗授課,好幾個收容人搶著報名參加。

「這隻叫什麼名字你乾災(知道嗎)?三隻腳的叫勇士,叫牠坐下、把手打開來請牠吃肉乾,餵牠的時候人要稍微蹲下來,狗狗的眼睛才不會有壓力。」陳美麗用流利的國台語傳授和狗相處的技巧。

勇士只有三隻腳無法「握手」,大家改幫牠按摩,牠瞇著眼享受的模樣讓學員直呼好可愛。有人被老師要求在勇士的脖子上套圈圈,當她用顫抖的手拿著圈圈伸出去時,勇士很有默契地把頭挪向前主動「被套牢」,溫暖的動作融化學員膽怯的內心。陳美麗藉機鼓勵她:「這表示勇士接受你幫牠套圈圈。新年要說好話,你想好要祝福牠什麼了嗎?」這名學員噴笑:「我想祝牠新年快樂,今年更帥。」

陪伴犬麗茲「下班」後,最大的娛樂是玩網球。(柯承惠攝)
陪伴犬麗茲「下班」後,最大的娛樂是玩網球。(柯承惠攝)

陪伴犬麗茲「下班」後,最大的娛樂是玩網球。(柯承惠攝)

輪到麗茲回來「上班」,學員們練習和牠握手,麗茲總是只伸出左手,學員不免感到疑惑,陳則灌輸做人的道理:「和狗相處就像和人相處一樣,必須『多誇獎、少責備』,不能勉強牠,就像不能勉強別人做不喜歡的事情。」在陳的催化下,整堂課圍繞著「你好棒」等激勵話語,起初安靜的學員們愈笑愈大聲,還主動站起來摸狗,監所人員對這些改變也感到驚喜。

一名心理師小聲地告訴記者:「高齡收容人在監獄比較憂鬱退縮,不太敢跟別人互動或求助,有狗狗陪伴,她們心情真的變好了。老年人常坐著不動,若想餵狗就必須站起來或半蹲,順勢讓她們伸展肢體,不會感覺被強迫復健。」

桃女監對上課成效有信心,已開始擬計畫打算在今年上下半年各開一期課程,初期以高齡受刑人和身心障礙受刑人為主要對象,每一期規畫十六到二十小時課程,打算收十名學員。

其實麗茲等狗兒不只療癒到高齡收容人,平時在監所也是萬人迷,除了只四處都有收容人向牠們打招呼,當牠們熟門熟路地踏入辦公室,監所人員也會興奮地呼喚牠們,狗兒們則用磨蹭來呼應熱情,所到之處遍布笑聲。

另一段更深刻的感情,則出現在平時負責清理狗舍、餵養狗兒的四名女鏟屎官(收容人)身上,她們聊到狗兒時顯得神采飛揚。

鏟屎官心頭肉,每隻個性瞭若指掌

一名女同學觀察到,「麗姿、亞信和勇士就算咬人也只是裝腔作勢,只要牙齒碰到人的手就會放輕,即使牠們吃東西時有人把飼料盆拿走,也不會咬人。」

另一個人則透露:「牠們最愛吃肉了,我們每天都燙肉給牠們吃,也會把飯拌在肉裡面,但牠們有時只會把肉吃掉,然後不吃飯。唉,狗也是滿挑食的……。」

另一個同學則打趣說:「麗茲是網球控,看到網球絕對玩瘋,牠的怪癖是愛爭寵,有嚴重的公主病,如果有狗靠近牠占領的對象就會低吼示威喔;勇士很不愛玩,卻是標準的撒嬌鬼;亞信則超級愛吃,還會和我們搶蘋果;小白剛住進來,牠曾被外面的狗咬傷,對人和狗都很冷漠,連餵飯的都不能摸牠﹗」

和狗的相處點滴成為四人的日常風景。一名同學直言這些狗成了她的心頭肉,「每天都會掛念牠們,遇到假日不能照顧牠們,看到下雨,我會擔心牠們會不會著涼、有沒有吃飽。牠們來了之後,(服刑)時間突然變快了。」

這些美好的反饋讓桃女監更堅定地執行狗狗療癒計畫。據悉,除了監獄裡的四隻狗,另外「移監」的九隻狗則是陪伴犬的第二預備軍,牠們住在監所後面的大狗園,裡面種著豔紫荊、櫻花樹等,居住環境頗為優美。

入住狗豪宅,預備軍仍想越獄

即使如此,剛搬家時還是有幾隻狗肖想到籬笆外玩耍,甚至學起電影橋段挖土鑽洞想「逃獄」,逼得桃女監得在籬笆外堆石頭「防逃」。

這批等著培訓的狗狗軍團都是浪浪出身,性格相對剛烈,分別是有獵犬血統的「小狼」及「捲毛」、「美女」、「小黑」等。監所人員說,小狼的塊頭最大,但個性較溫,反而是瘦瘦的美女最會打架,是霸氣的軍團首領。牠們個個活力滿點,未來若無法訓練成陪伴犬,也可以成為監獄犬或開放民眾認養。

一步一腳印地將想法化為現實,蔡永生由自己帶頭,從增進基層同事和狗狗的感情做起,領著同事踏實地執行每一個階段,這番苦心是希望即使未來他離開現職,制度也能永續傳承下去。「推動這個方案不敢說有治療效果,但至少可以療癒收容人,讓她們紓解一下心理壓力。」愛狗的他說出新年裡最溫暖的期待。

桃女監典獄長蔡永生是陪伴犬計畫的幕後推手,他希望制度可以永續傳承下去。(柯承惠攝)
桃女監典獄長蔡永生是陪伴犬計畫的幕後推手,他希望制度可以永續傳承下去。(柯承惠攝)

桃女監典獄長蔡永生是陪伴犬計畫的幕後推手,他希望制度可以永續傳承下去。(柯承惠攝)

 

更多風傳媒報導
相關報導》 觀點投書:關於外役監遴選制度與對象
相關報導》 外役監成「貪污犯樂園」?時代力量擬修法提高申請門檻


你可能還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