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眼中的唐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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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的數位政務委員──唐鳳(Audrey Tang)正受到日本的熱切關注。筆者於2019年12月公開的Yahoo新聞特輯報導〈「政治的進步有賴於全民參與」――專訪38歲的「臺灣IT大臣」唐鳳〉中,採訪本人。在過程中,筆者所看到的唐鳳的真實一面。

臺灣的數位政委

臺灣的行政院政務委員相當於日本的無任所大臣,而擔任數位政委(日本稱IT大臣)的唐鳳則是負責臺灣的IT政策。

主要工作除了負責打造「開放的臺灣政府」以外,為了實現為社會問題找出創新的解決方法「社會創新」(Social innovation)和鼓勵「年輕人的政治參與」,支援政府相關機構進行數位化,並且舉辦「總統盃黑客松」競賽活動,讓民間的學者專家一起集思廣益來解決社會問題。

她率領的團隊「行政院公共數位創新空間PDIS(Public Digital Innovation Space)」的活動,全部在網路上公開。

還有,唐鳳除了擔任數位政委以外,同時在臺灣內外各式各樣的團體兼任理事,龐大的工作量超乎想像。


唐鳳位於行政院內的辦公室,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成員們都很年輕(筆者拍攝)


唐鳳的辦公桌上擺放著VR頭戴裝置等的數位機器(筆者拍攝)

「霸凌只有一年而已」反映出她的豁達

由筆者執筆的Yahoo新聞特輯報導,雖然是特輯,但是準備時間長達半年,以網路媒體的文章來說是很罕見的。我大致瀏覽過臺灣網路上的相關情報,大部分的報導都聚焦於「唐鳳在小時候遇到嚴重霸凌」,於是我從採訪前就開始想像她一路走來的人生受了多少苦難,擅自為她的遭遇感到心痛不已。

然而,在接受採訪時,沒想到唐鳳是一派輕鬆地笑著說道:

「如果因此讓學校、老師或是同學的風評受損,我會過意不去,所以關於這一點千萬要讓我修正。我是在小學二年級遇到霸凌,只有一年而已。過去我就讀過三所幼稚園、六所小學,還有一年的中學,我在這十年間經歷過十所不同的學校。因為一有狀況就立刻轉學,所以霸凌不會一直持續存在。轉學的部分原因也在於我自身的適應問題。」

感到驚訝的筆者不假思索地問道:「跟臺灣網路上寫的完全不一樣,不能至少修正很多人都會參考的維基百科嗎?」她立即回答:「維基百科是『以他人發表的情報為基礎,由第三人編輯的地方』,因此留給各式各樣的人進行編輯的空間。因為有當事人不可以編輯情報的原則,所以我不會去變更內容。」

筆者窮追不捨地問道:「那麼由我來訂正情報的話,可以嗎?」她的回答如下:

「因為你也是採訪我的當事人,所以應該不行喔(笑)。如果是由看了你們報導的第三人進行編輯的話,就沒問題了。」

擔任政委前,已在推動網路上的立法

在上述的對話中,唐鳳給我的印象是相當重視規則的人。

那也不意外,因為唐鳳在擔任數位政委的更早之前,從15歲左右開始就在IETF(網際網路工程任務組。制定在網路上利用的技術標準的組織)上,參與制定網路上的規則,在W3C(World Wide Web Consortium。推動Web技術標準化的非營利團體)進行通信規則的決策等,參與制定跨國境的網路世界的規則。

對此,她表示「因為網路沒有國界,所以沒有國家的概念,但是在那裡參與過的工作全部和政治有著相似之處」。對她而言,身為臺灣的數位政委,她的活動和上述的工作似乎沒有兩樣。

實現「開放政府」的親民態度

雖然是頂著數位政委的頭銜,但令人敬佩的是她與人之間的相處並沒有隔閡感。

每個禮拜的星期三,唐鳳會待在台北市內的「社會創新實驗中心」,不管是誰都可以和她會面。上午10點到下午2點的時段是不用預約就可以自由會面,下午2點到5點是採預約制,可以在這裡申請預約。

這項舉動也可以說是她以身作則,實踐「開放政府」的最佳典範。


相當於日本國會的行政院的福利社入口。一般訪客也可以自由進出。在Yahoo新聞特輯中,唐鳳在這裡購物(筆者拍攝)

在Yahoo新聞的特輯報導採訪裡,負責編輯的神田憲行本身有多本著作,同時也是採訪經驗豐富的紀實作家。這樣的神田也在推特上面分享他對唐鳳的感想:「申請採訪只花2天就同意了,原本預計2個小時的採訪還讓我們延長了1小時。與人之間的相處沒什麼架子,不愧是奇才。」

還有,唐鳳在專心聆聽我方提出的問題之後,會用他博大精深的知識一一回答。

這需要具備深度理解力的高度「傾聽」與超過預設的回答讓對方察覺問題的能力。讓人連想起唐鳳過去擔任蘋果公司和臺灣電器大廠的明基電通(BenQ)等大型公司顧問時的活躍模樣。

她的應答相當敏捷,說話速度也很快。

「眼前站著知識的巨人」我一面這麼想,專心一意地進行採訪,兩個小時的預定時間延長為三小時。當採訪結束後,整個腦子裡都是滿滿的情報。


在行政院內的走廊與唐鳳一起同行。身高180公分的她走路速度也很快。(筆者拍攝)

本人在雲端上確認報導內容

在公開特輯報導之前,向唐鳳本人進行內容確認。

筆者使用可以直接在線上進行同時編輯的「Google文件」,上傳原稿的檔案。

沒想到,唐鳳本人在文件上降臨了。

唐鳳現身在同個文件上,而且她一出現,就用非常驚人的速度確認原稿內容,留下評論的痕跡讓人一目了然。

關於唐鳳留下評論的訂正部分,一來一往在文件上進行幾次修改之後,她一確認好,當下就按下「完成」的按鈕,瀟灑地離開了文件。

就連細微之處,也看得出她誠懇的工作態度,令人佩服的五體投地。


在文章公開前,雙方進行內容確認,細節也都不放過(筆者拍攝)

用EQ看人的臺灣

在日本,經常是用「IQ180」來介紹唐鳳。在臺灣則是用「天才」來形容她,但鮮少會提到智商指數(IQ)。

這被認為與唐鳳自己曾經講過「長大以後,談論IQ(智商指數)沒什麼意義」有關,但也和筆者在臺灣感受到的「臺灣人在看人時,重視EQ(Emotional Quality:情商指數)」這一點有很大的影響。

不管頭腦多麼聰明,一言一行都不尊重對方的人被認為「EQ差」,在臺灣也不會受到如此廣泛的歡迎吧。

筆者也在這次介紹的小插曲裡,隨處感受到她的高EQ。

「唐鳳是臺灣的希望」

在針對特輯報導文章的諸多感想裡頭,有不少人的回應是:「很羨慕臺灣,有像唐鳳這樣的大臣」。

確實,有很多臺灣人口徑一致地表示:「唐鳳是臺灣的希望」。

這不只是因為她擁有天才般的頭腦和知識,也是為她身為「公僕的公僕」持續獻身公益的讚美。

唐鳳不歸屬於特定的團體,在官民之間以及面對意見不同的人們,她的立場是協助彼此順利地達到共識,以這樣的方式來參與政治。

而且在2016年以史上最年輕政委入閣之前,她從2014年的「太陽花運動」開始,即透過數位技術支援民間和議會的對話,一直持續到現在。

此外,筆者認為日本一定也有像唐鳳這樣的人才存在。

關鍵在於這樣的人才,即便和大家所認知的政治家形象有些許不同,但是為了打造更美好的社會,能否任用這樣的人呢?

任用唐鳳的臺灣

移居臺灣之後,深刻感受到「臺灣經常是靠著手上握有的牌奮力一搏。」

不時感受到強國・中國的存在,即使在國際上不被承認是一個國家,遇到諸多不利之處只能吞忍,但也不輕易低頭,堅韌地向國民和世界宣示自身擁有的實力。

注意到唐鳳的實績和能力,以堅定的姿態招攬她入閣的臺灣政府,著實讓人感受到上位者的柔軟性與把提高臺灣實力擺在第一位的強烈意志。


臺灣的行政院相當於日本的內閣府(筆者拍攝)

而且,臺灣社會也在一旁目不轉睛地關注這樣的政治發展。

為了守護臺灣的自由民主社會,支持必要的事物,還有任用像唐鳳這樣不斷地留下實績的人物,臺灣政府的作為值得肯定。

包容與自身不同的社會,不是把國家或自治體全權交給政治家任由擺佈,而是自己也參與其中一同創造,這是需要每一位國民擁有強烈的當事人意識才辦的到。

這些是臺灣讓筆者察覺到自身所欠缺的部份。

標題圖片:唐鳳位在行政院內的執務室入口。左2為筆者、3為唐鳳(筆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