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名導濱口竜介 工作坊大解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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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導演濱口竜介新作《偶然與想像》去年11月底起在台傳出好口碑,同由他執導的《在車上》改編作家村上春樹短篇作品《Drive My Car》,在去年坎城影展獲最佳劇本等4獎,並代表日本角逐2022年奧斯卡最佳外語片。他獨特的工作坊導演風格,成功將素人演員大放演技異彩,被視為繼河瀨直美、是枝裕和之後,國際間最受矚目的當代日本導演。

去年濱口竜介以《偶然與想像》首度入選柏林影展主競賽單元,拿下評審團大獎銀熊獎,在台上映後雖演員陣容對台灣觀眾來說多為新面孔,票房卻如倒吃甘蔗,口碑熱傳,全台數家影院下片後再度排映。不少觀眾觀影後一致表示「神片」「哭著走出戲院」,更對演員日常生活般的自然演技驚豔不已,一如濱口2015年作品《歡樂時光》給人的感受,該片當年邀來全無演技經驗的4位素人主演演員,最後在瑞士盧卡諾國際影展同獲最佳女演員殊榮,不僅讓濱口的編劇功力在國際影壇打開知名度,也使得他每次拍攝前舉行的演員工作坊變焦點。

《歡樂時光》

自我介紹融入說謊

在2014年3月開始在神戶拍攝的《歡樂時光》,拍攝前一年的9月起、連續約5個月舉行演員工作坊,從工作坊成員中選取演出者,開始前數月濱口就先移住到神戶,持續進行20周、每周六約5小時的排練,參加者則需繳7萬元日幣參加費。濱口獨特地要求成員在最初的自我介紹中,要「加入一個謊言」,讓成員一開始就受到洗禮。

在濱口雙手一拍、以他響亮的聲音喊出「好、開始!」後,《歡樂時光》成員手持頗厚的劇本,成員一齊讀完其中一個段落,如聽歌一樣,先熟悉了歌詞與旋律、聽出其中寓意,自然被當中的戲劇元素一層一層地吸引。而該工作坊採各樣進行方式,甚至會進行約10分鐘的「導演與角色對談」以及「角色與角色對談」,濱口表示,「普通的對話是最有魅力的。最能夠帶出什麼、發生什麼的,都是從平常普通的對話而來,而攝影機的存在是最暴力的。」

濱口表示,從工作坊中對「好聲音」追求的目的,「所謂『好』,是讓聲音表現出角色是什麼樣的一個人、有著什麼樣的遭遇,成員們也隨工作坊的進行,漸漸對『好聲音』產生了共感。」他每周在工作坊後,依據成員的樣貌、讀本間的語調,想像「這個人會怎樣說話」寫成劇本。濱口會在下一次工作坊中,將劇本二到三倍量的角色來歷、潛台詞等作業交給成員,並進行讀本,眾多的台詞創作一次次累積。

最後在難以割捨下,讓《歡樂時光》成了一部超過5小時的作品,並靠著來自237人集資的465萬2千日圓(約台幣111萬元),以及神戶設計創造中心(KIITO)協助進行工作坊,並與當地拍片支援中心密切配合下,助主演4位演員推上國際影展影后之座,並敞開濱口一路通往坎城等影展的獲獎、受世界矚目之門。

《在車上》念台詞不帶情緒

在新片《在車上》中,濱口甚至完整地呈現演員工作坊的運作過程,片中舞台劇組為搬演俄經典劇作《凡尼雅舅舅》(Uncle Vanya),常見演員圍坐、不帶情緒地將濱口創作台詞念出,就算是舞台指示寫著「笑」,也不帶表情,濱口形容:「就像在念電話簿一樣地,單純讀出文字!」若自然讀出了句中感情就「歸零」重讀,直到「丟本」正式拍攝時爆發出精采的化學反應、將所有台詞內化,進而昇華為深刻表演的過程。

他在為期數個月的工作坊中,強調專注於演員間的「聆聽」。不僅如此,演員的角色功課更徹底執行到「劇本裡沒有演出的部分也細膩設定」,讓演員完全掌握角色來歷、背景、動機和行為,觀眾觀片時毫無餘裕「出戲」,一步步受劇情吸引。

台灣演員袁子芸也參與該片,拍攝前的讀本有時與導演、有時與對手演員或全體演員一起。她表示,濱口指示「不帶情緒」的用意在於讓台詞文字本身與對方角色產生溝通,「導演要我們想對方角色的肚子裡有個鈴鐺,然後用台詞去『晃動』對方的鈴鐺。」

同片演員三浦透子和霧島麗華都表示:「讀本到一個階段後,這個已重複無數次的工作竟讓人感到安心。濱口導演筆下的台詞精確掌握人性,有股力量自然地引發演員的豐沛情感。」濱口表示:「看到文字瞬間轉化成演技的驚豔瞬間,是讓我最感到幸福的。」在《天國尚遠》與《偶然與想像》與濱口兩度合作的演員玄理表示:「導演兩次執導方式並無不同,但我感到第二次時,導演更確信了他的執導方式。」至於何時喊出「Action」開始正式演出錄影,濱口表示:「到了感覺『應該可以了』的時機,就開始拍攝。」

懂得聆聽 捕捉真實

讓劇中口白自然到有如真實人生,其實來自當年濱口數年前為日本311大地震紀錄片採訪受災戶的經驗,受災戶民眾對不怕面對鏡頭且真情流露,讓濱口意外而感動,啟發濱口對「聆聽」的重視,「我意識到被拍攝者能夠信賴拍攝者的聆聽,才能捕捉真實,也開始讓我思考素人演員參與劇情片的可能。」

透過長時間演員工作坊的讀本訓練來催生作品,業界雖稱其「濱口執導法」,不過濱口謙虛表示「大家別這樣稱呼吧!全世界都有人在使用著。」台灣片商與濱口數度相見,也稱讚43歲的他樸實沒無架子。

《在車上》成為日本首獲坎城影展最佳劇本作品,獎座在東京首映活動上跟著亮相,該片演員西島秀俊與岡田將生首次見到獎座直呼「比想像中要小!」西島開玩笑說「日本就這麼一座呢,別摔破啊!」岡田起鬨說「這放上拍賣網站的話…」,濱口則笑說「我才不會拿去拍賣!」該片近期破天荒被奧斯卡重要指標的紐約影評人協會、洛杉磯影評人協會獎選為最佳影片,甚至被視為有望闖入奧斯卡最佳影片十強的黑馬,勢必讓濱口竜介更加成為國際影壇的中流砥柱。

濱口竜介 小檔案

●1978年生

●東京大學文學部學士

●東京藝術大學電影研究所碩士

代表作品與獲獎:

★2015年/《歡樂時光》第68屆盧卡諾影展競賽片、最佳劇本獎、演員(田中幸惠、菊池葉月、三原麻衣子、川村Rira)並列最佳女演員

★2018年/《睡著也好醒來也罷》第71屆坎城影展正式競賽單元

★2020年/《間諜之妻》第77屆威尼斯影展銀獅獎(與黑澤清合作編劇)

★2021年/《偶然與想像》第71屆柏林影展獲得評審團大獎銀熊獎、《在車上》第74屆坎城影展最佳劇本獎、費比西國際影評人獎和天主教人道精神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