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漸增加的臺日跨國婚姻與雙語教育的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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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國婚姻正不斷增加,不論身在自己國家或海外,只要持續接觸兩種語言,小孩自然能精通雙語的想像是莫大的誤解。對於跨國聯姻家庭的家長來說,如何對小孩進行有效的雙語教育,實為一大課題。

持續增加的臺日跨國婚姻,今後的課題

日本和臺灣的距離正在不斷靠近。

日本近來掀起一股臺灣熱潮,前往華文圈留學的人數增加,許多企業也進軍臺灣,而臺灣前往日本旅行的遊客人數也日益成長。除此之外,臺灣人和日本人的跨國婚姻也呈現增加的趨勢。

從臺灣官方統計數據(見圖表)可知,在臺灣,與臺灣人結婚的日籍配偶人數逐漸增加,截至2015年1月為4,486人,與8年前,2008年1月相比,成長為約1.6倍。2011年東日本大震災之後臺日民間交流愈加旺盛,可以想見此趨勢日後亦會更加顯著。

筆者也是其中的一人,有緣與臺灣人再婚,並生有一子。筆者最初來臺的原因是和外派至臺灣的日本人結婚,後來雖生育一子仍離婚成為單親媽媽,接著在臺灣工作,最後與臺灣人再婚,這些都是當初所始料未及的。

在這個時代,跨國婚姻本身已絕不稀奇,但我直到最近才了解到,身為母親的我即將面臨的一個課題。

即便是日本人的子女,在臺灣長大當然也不可能理所當然地會講日語

聽到日本人在臺灣扶養小孩,不論是日本人或臺灣人,常有的一個反應便是:「那妳的小孩中文日文都會說囉?真棒!」

我從還是單親媽媽的時候,便想著「自己沒辦法給小孩子留下什麼財產,起碼也要讓他增加一種語言能力,學會中文」,因此才選擇在臺灣生活。然而直到小孩從幼稚園畢業要上小學了,我才猛然省悟,我曾以為「只要在學校學中文、在家裡學日文,這樣兩種語言都能自然學會」,但事實上根本沒有這麼簡單。

我的小孩與同年紀的孩童相比,在詞彙量上明顯貧乏,日語雖然會說,但在讀寫方面卻很吃力。我不得不面對迫切的選擇,去思考家庭內的日語教育應該如何進行。

對「雙語者」的誤解與無知

談到「雙語者」常有的一種印象便是,他們能極為精湛地使用兩種語言,且兩種語言都是母語人士水準,就連筆者也曾抱持著此種印象。然而直到成為當事人,才發現那真是天大的誤解。讀者參照下表「雙語者的種類」,便可發現雙語者也存在著許多種不同的類型。

實際上,有許多雙語者是其中一種語言占優勢,例如「其中一種語言到達母語人士水準,但另一種語言在說和寫方面都很吃力」。話說回來,就連所謂「母語人士水準」該如何定義,也不明確。

這方面的研究和討論從以前就所在多有,想必許多讀者也並不陌生。

雙語者的種類
(服部美貴依據以下書籍製表:坂本光代《雙語者、多語者的繼承語習得》;近藤伯朗妃美/坂本光代/西川朋美編《聯繫親子之間的繼承語教育 擁有日本和外國血統的孩子們》(2019年黑潮出版,P.15-25) 以L1和L2的習得時期來區分的方法 同時型雙語
(simultaneous bilingual) 同時習得2種語言 順序型雙語
(sequential bilingual) 先習得母語,後再習得第2種語言 以語言能力來區分的方法 接受型雙語
(receptive bilingual) 具備聽力,但不具備發言和書寫能力 生產型雙語
(productive bilingual) 具備發言、書寫能力 半語/雙重限定型(雙語)
(semilingual/double-limited) 2種語言能力皆未達到該年齡應有的語言能力水準。 均衡型雙語
(balanced bilingual) 2種語言能力都達到母國語水準 以L1和L2的關聯性來區分雙語現象的區分方法 添加型雙語
(additive bilingualism) 除了母語之外,再習得第二語言的現象 削減型雙語
(subtractive bilingualism) 在習得第二語言的過程中喪失母語的現象

此外,父母進行雙語教育的目的也因人而異,有人希望語言能力能成為武器,幫助小孩未來就業,也有人是希望小孩能繼承父母的母語。且小孩在成長過程中也會發展出自己的意志,因此在學習的道路上可謂人人皆異。雙語教育相關的文章總少不了個案分析,想來就是因為這個因素。

但在跨國婚姻結合時便能想到這一步的,想必還是少數。或許有人會說:「既然沒辦法想得那麼遠,那就不該結婚」,但若放眼日本當今以及未來的情況,這種想法恐怕不見得周全。

令和元年(2019年)6月,日本頒布、實施了《推行日語教育相關法律(令和元年法律第48號)》,這條法律主要是以住在日本的外國人為對象,試圖推廣日語教育,但經過許多志同道合人士的建言,法條內「擴充海外日語教育的機會」增設了「以旅居海外之國人子女為對象之日語教育(第19條關聯)」這一個項目。

然而,這條法律對身在海外對自己的子女進行雙語教育的日本人而言是否會帶來實質幫助,目前仍是未知數。孩子的教育不能等,我們只能自己收集資訊,自己判斷。

雖然案例不少,資訊卻很少的「臺日雙語教育」

有關雙語教育的研究與討論此前也所在多有,也成立了許多專業期刊以及團體。然而這些資訊仍是以英語圈居多,在臺灣的臺日雙語教育所占比例畢竟仍低。雖然有如:「思考居留問題之會」、臺灣各地的「日語補習學校」、和臺灣男性結婚定居在臺北近郊的日本妻子組成的「撫子會」等多種團體在交換訊息,但其訊息僅限於會員之間來往,外者很難接觸。

除此之外,臺日關係因時代背景而大有不同,結婚對象的家人或親戚很可能受過所謂的「反日教育」,因此現況是,只要時代和家庭環境略有不同,很可能就無法作為參考。

正因如此,即便是兩情相悅進而結婚的對象,也不見得會同意把臺灣人和日本人的小孩培育成臺日雙語者。就算對方同意,由於臺灣的家庭比日本更重視與家人的關係,因此也容易產生類似「假日想要和家人一起度過(譯註:言下之意為「所以不想把時間花在日語學習上」)」、「日語對未來真的有幫助嗎」這類議論與摩擦。光是這些就已經快讓人灰心了,若連小孩本人也說「在學校念書、學才藝就已經很辛苦了,還要學日語就太累了」,做母親的大概也就不知道該怎麼說服小孩了,想必會因此而感到氣餒。


筆者的小孩在小學一年級時實際使用過的國語作業簿(筆者攝影)

以上這些雖然並不只是臺灣才有的問題,但不論如何,想要持續進行雙語教育,絕不是那麼輕鬆容易的事。正因如此,筆者今後也打算將在臺日雙語教育的現場所累積的經驗與智慧,持續向讀者發訊。

標題圖片:在臺灣臺北市的學校教室裡學習日語的日本男孩(筆者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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