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媒:中國提交CPTPP申請之前,精心計畫了300天 葫蘆裡賣什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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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與台灣兩國先後提交加入《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申請,作為今年輪值主席國的日本陷入棘手的難題。不同於中國作為核心國的《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RCEP),CPTPP的加入門檻更高,需要成員國確保數據流通透明性和公平性、廢除強制勞動及承認勞工的集體談判權、禁止對國有企業給予補貼等優待,這一系列高標準都是中國現行政策難以接受的。

在這種情況下,中國16日仍正式提交申請,讓日本的貿易專家感到突然和吃驚。《日經亞洲》(Nikkei Asian)主筆中澤克二(Katsuji Nakazawa)23日撰文分析指出,中國基於兩大原因──欲遏止美國、向台灣施壓,老早就盤算著要加入CPTPP,從去年11月20日就開始進行精心的300天申請計畫。

中澤克二指出,雖然北京仍必須克服包含入盟門檻、說服所有成員國等許多障礙才能加入,但只要中國成功進入CPTPP,它將能改變貿易協定的既有狀態。要知道,CPTPP的前身《跨太平洋夥伴協定》(TPP)是美國前總統歐巴馬(Barack Obama)與時任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共同主導,背後隱含帶動亞洲其他國家制衡中國的戰略。

但美國前總統川普(Donald Trump)2017年退出TPP,日本作為剩下的最大經濟體只能扛起重任,主導其餘10個成員國在2018年簽訂CPTPP,並且翹首盼望美國有朝一日能夠重返協定。中澤克二表示,如果日本不能準確把握中國這次申請CPTPP的戰略舉措、保持領先中國的地位,那麼日本這些年努力的成果可能很快就會被中國奪去。

2021年9月,中國申請加入《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AP)
2021年9月,中國申請加入《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AP)

2021年9月,中國申請加入《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AP)

中國想比美國、台灣更早一步

中澤克二引述熟悉中國經濟政策的消息來源指出,早在去年11月,中國政府高層就流傳著要在2021年秋天申請加入CPTPP,當時拜登(Joe Biden)獲選美國總統幾乎已成定局,RCEP談判也已結束。中國希望在拜登政府有辦法權衡重返CPTPP之前就搶先申請,並推斷拜登最快能提出重返的時機是在疫情消退之後,也就是2022年。

2020年11月20日,習近平在亞太經濟合作(APEC)會議上發言時宣布,中國「將積極考慮」加入CPTPP。這句話也啟動了中國的申請計劃,在習近平談話 的300天後,該國在2021年9月16提交申請。中澤克二表示,中國申請的另一個單獨動機是想向台灣施壓,因為中方深知民進黨政府計畫加入TPP已久。我國政府22日公布,台灣已經提交申請CPTPP。

對於兩岸相繼提交申請,美國之音(VOA)報導指出,美台商業協會會長韓儒伯(Rupert Hammond-Chambers)表示,該協會呼籲拜登政府公開支持台灣的申請案,因為美國的確支持台灣加入不需以主權國家為條件的多邊組織,而CPTPP正是屬於這一類的組織。他並強調,「台灣的申請案應該由CPTPP成員依據其經濟因素來考量,不能受到任何中國的政治及軍事恫嚇與脅迫。」

20210923-行政院23日召開會後記者會,說明CPTPP政策背景,政務委員羅秉成、鄧振中、龔明鑫、經濟部長王美花、農委會主委陳吉仲、內政部次長花敬群、外交部次長曾厚仁及財政部次長李慶華出席。(行政院提供)
20210923-行政院23日召開會後記者會,說明CPTPP政策背景,政務委員羅秉成、鄧振中、龔明鑫、經濟部長王美花、農委會主委陳吉仲、內政部次長花敬群、外交部次長曾厚仁及財政部次長李慶華出席。(行政院提供)

行政院23日召開會後記者會,說明CPTPP政策背景,政務委員羅秉成、鄧振中、龔明鑫、經濟部長王美花、農委會主委陳吉仲、內政部次長花敬群、外交部次長曾厚仁及財政部次長李慶華出席。(行政院提供)

300日計畫之一:接近紐西蘭

習近平與負責監督中國參與RCEP談判的李克強總理密切合作,制定了對外經濟政策。300天計畫開始的半年前,李克強2020年5月在中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閉幕時表示,國家對加入CPTPP持「積極和開放的態度」。其他關鍵人是習進平心腹、副總理劉鶴,還有國際貿易談判代表俞建華,國務院設立了對外經濟策略的指揮中心,每當需要做出重要決策,這幾位大人物就會召開會議。

根據300天計劃,中國第一個接近的目標是TPP創始成員國之一的紐西蘭。今年1月,中國與紐西蘭簽署一項升級雙邊自由貿易協定的協議,使紐西蘭許多商品進入中國的關稅得以減免。在紐西蘭和中國簽署新協議之際,鄰國澳洲和中國的關係則因為澳洲要求調查新冠疫情起源而惡化。

在CPTPP當中,紐西蘭繼續發揮關鍵作用,擔任貿易協定的保存方,因此,紐西蘭政府負責處理該協議的各種行政任務,包括受理其他國家的加入申請。也因此中國的申請不是提交給今年的主席國日本,而是提交給紐西蘭。

目前CPTPP的簽署國包括澳大利亞、加拿大、智利、日本和紐西蘭等國。(新華社)
目前CPTPP的簽署國包括澳大利亞、加拿大、智利、日本和紐西蘭等國。(新華社)

目前CPTPP的簽署國包括澳大利亞、加拿大、智利、日本和紐西蘭等國。(新華社)

300日計畫之二:跟新加坡和東南亞國家套好一切

在美國引發阿富汗撤軍混亂之後,中國堅定了要提交申請的決策,並聯繫了另一個TPP創始成員國新加坡,因為新加坡是2022年的CPTPP輪值主席。在提交申請前夕,中國外交部長王毅9月中旬出訪新加坡,據當地媒體報導,王毅獲得了新加坡外交部長維文(Vivian Balakrishnan)掛保證,新加坡絕對歡迎中國加入CPTPP。

目前CPTPP成員國包括汶萊、智利、紐西蘭、新加坡、澳洲、秘魯、越南、馬來西亞、墨西哥、加拿大、日本。馬來西亞也已經表示支持中國加入CPTPP。中澤克二指出,中方認為東南亞許多國家不會反對中方參與入盟談判,即使有日本主導,最終也無法反對啟動中國的入盟談判。

中國此時申請加入,究竟想獲得什麼?

打擊資本後安撫國內外?

問題在於習近平是否願意徹底改革中國的經貿政策,好讓中國順利通過CPTPP的高門檻。一位消息人士對於中國的認真程度表示懷疑,他覺得外界誤讀了中國的態度,「有鑑於中國目前的政治局勢,習政府無意立即加入CPTPP,也不願意進入最終的入盟成敗談判。」他解釋,光是要進入談判就需先獲得成員國一致支持,即使談判開始,中國也會在細節問題上「拖泥帶水」。

中國對於CPTPP的態度與決心,不比當年申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中國2001年12月加入WTO,「入世」談判長達15年,為了證明中國具有市場經濟體制,北京當局不得不賭上命運加速國有企業改革。然而過去幾年,中國出台了許多與CPTPP成員國預期背道而馳的措施,例如9月1日生效的《數據安全法》進一步強化對私營企業數據的監管。

中國左派民族主義勢力具有相當的影響力,他們支持習近平朝加強國家控制發展,並一貫反對加入TPP,稱限制國有企業補貼等於「侵犯中國國家主權」。所以從中國境內目前的政治形勢來看,北京當局宣布加入CPTPP有點自相矛盾。

那麼中國究竟葫蘆裡賣著什麼藥?另一位消息人士指出,中國申請加入CPTPP是一種「防禦性行動」,旨在向國內外發出信息,即中國將繼續保持「市場經濟」路線。

2019年5月16日,《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成員國代表在智利首都聖地牙哥聚會(AP)
2019年5月16日,《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成員國代表在智利首都聖地牙哥聚會(AP)

2019年5月16日,《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成員國代表在智利首都聖地牙哥聚會(AP)

不打算遵守CPTPP規則?

一名長期追蹤中國對貿易政策的中國記者接受日本商業新聞(JBpress)網站採訪,被問及中方是否無意遵循現有的CPTPP規則?他回應指出,明年將是親中國的新加坡擔任主席國,而且新加坡和其他東盟參與國都贊成中國加入,就算CPTPP某些既有內容雖被稱為「現有規則」,但可能在美國離開時就暫緩實施了,「『規則』需要因時制宜靈活地討論。」

該名記者指的是,在美國決定不加入之後,CPTPP暫緩實施了20項條款。此20項條文涉及「投資人及地主國爭端解決機制」、「智慧財產權保護」及「政府採購」等章節。

中國外交部長王毅(左)訪日會晤日本首相菅義偉(右),談釣魚台糾紛與CPTPP加入等事宜。(美聯社)
中國外交部長王毅(左)訪日會晤日本首相菅義偉(右),談釣魚台糾紛與CPTPP加入等事宜。(美聯社)

中國外交部長王毅(左)訪日會晤日本首相菅義偉(右),談釣魚台糾紛與CPTPP加入等事宜。(美聯社)

當作繼續執政的籌碼?

中共最高決策機構政治局常委會7人將在2022年秋季改組,習近平正在爭取2022年及之後繼續擔任最高領導人,甚至劍指2027年全國代表大會,想要執政到中國人民解放軍建軍100周年。所以他可能會充分利用中國申請CPTPP和未來的入盟談判推動國內改革。

中澤克二認為,中國申請加入CPTPP的戰略是多方面且不容小覷的。日本自民黨本月底舉行總裁選舉後,新的日本首相將就職,並立即面臨來自中國的政治與經濟壓力。

在APEC領袖視訊峰會上,習近平首次提出將積極考慮加入CPTPP。(翻攝自APEC CEO Dialogues Malaysia 2020 Twitter)
在APEC領袖視訊峰會上,習近平首次提出將積極考慮加入CPTPP。(翻攝自APEC CEO Dialogues Malaysia 2020 Twitter)

在APEC領袖視訊峰會上,習近平首次提出將積極考慮加入CPTPP。(翻攝自APEC CEO Dialogues Malaysia 2020 Twit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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