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揮師基輔失利、黑海艦隊旗艦戰沉......俄軍在烏克蘭受挫,對習近平的攻台計畫有何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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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烏克蘭總統哲連斯基的說法,俄羅斯4月18日對頓巴斯正式展開大規模攻勢,許多軍事專家認為烏東將上演一場激烈而血腥的會戰,馬里烏波爾可能也會在幾天內陷落。不過五角大廈官員透露,美方評估俄軍在過去近兩個月折損了25%的兵力與裝備,黑海艦隊旗艦「莫斯科號」日前更遭烏克蘭飛彈擊沉。分析家認為,俄軍的離譜表現對習近平的侵台野心來說也是一種警訊,解放軍的攻台計畫可能會隨之調整、解放軍的訓練與戰力可能也會更加精進。

一位五角大廈的資深官員19日透露,與開戰時相比,入侵烏克蘭的俄軍已失去25%的戰力。而且受到影響的部隊包括所有軍種與裝備,包括步兵、砲兵與航空兵,也包括各種戰機與飛彈。烏克蘭20日則宣稱已擊斃20900名俄軍、擊毀俄方武器裝備包括150架直升機、171架戰機、391門火砲、815輛戰車、2087輛裝甲車等。雖有歐洲情資指出,俄軍從敘利亞、利比亞等地找來兩萬雇傭兵助陣,但美國智庫「戰爭研究所」認為,俄軍投入烏東戰場的速度太過倉促,這種急就章的做法可能影響到戰場表現。

2022年4月19日,烏克蘭戰爭:頓巴斯之戰
2022年4月19日,烏克蘭戰爭:頓巴斯之戰

俄軍在最初兩個月的表現,不但攸關接下來在頓巴斯的戰局如何發展,許多觀察家也認為,可能也會改變中國領導人的侵台計畫。華府智庫國際戰略研究中心(CSIS)中國實力計畫主任林碧瑩(Bonny Lin)與美國國家情報委員會前東亞情報官柯佛(John Culver)在《外交政策》撰文指出,烏克蘭戰爭對於北京的侵台計畫有何影響各方說法不一,有人認為中國侵略台灣的可能性提高,也有人認為西方的團結與俄軍的表現,可能讓中國對台灣問題轉向謹慎。

不過林碧瑩與柯佛將相關討論區分為兩個問題:烏克蘭戰爭是否改變了北京對台動武的意願?是否改變了解放軍對台實施兩棲攻勢的可行性評估?兩位作者認為,北京是否對台動武不單單是一個軍事決定,更是政治上的抉擇。因此即便解放軍不認為能對台灣成功實施兩棲攻勢,若北京研判不使用武力的地緣政治與國內的風險比軍事失敗更大,那麼中國領導人可能還是會下令解放軍有所動作。即便不會入侵台灣,可能也會拿下台海的關鍵島嶼,或者調整入侵計畫、解決政治危機。

2005年8月24日,解放軍在山東舉行兩棲登陸軍演。(中國軍網)
2005年8月24日,解放軍在山東舉行兩棲登陸軍演。(中國軍網)

2005年8月24日,解放軍在山東舉行兩棲登陸軍演。(中國軍網)

無論各方如何評斷中國的攻台計畫,林碧瑩與柯佛指出,迄今沒有烏克蘭戰爭增加北京對台動武意願的明確證據。中國政府一再強調,台灣若跨越北京所劃定的紅線,就會訴諸軍事手段。烏克蘭戰爭並未改變或增加北京的動武紅線,不過兩岸之間的實力差距仍在持續擴大,這也讓中國政府一再強調,時間站在北京這邊,中國沒有必要馬上對台灣採取行動。烏克蘭戰爭確實讓外界對解放軍的實力產生一定程度的懷疑,不過長期而言,解放軍確實可以取法烏克蘭戰爭,升級對台軍事計畫,使其更具致命性、也更快速。

至於西方國家對俄羅斯快速決定經濟制裁則讓中國認識到,對台動武必須付出的經濟與穩定性的代價恐怕遠超過北京的預期。不過中國的經濟實力與金融影響力遠超過俄羅斯,北京可能認為西方國家在制裁中國時將投鼠忌器,以免傷害到全球貿易、全球供應鏈、以及全球金融體系。中國政府可能也會加強替代體系的經營、避免過度仰賴國際貿易,以求降低潛在的未來成本。對於中共執政的合法性基礎更多地強調民族主義、而非經濟成長,也能讓北京在政治上創造更多喘息空間。

2022年3月,烏克蘭戰爭,美軍增援北約盟邦(AP)
2022年3月,烏克蘭戰爭,美軍增援北約盟邦(AP)

2022年3月,烏克蘭戰爭,美軍增援北約盟邦(AP)

除此之外,烏克蘭戰爭也增加了國際上對台灣的支持,台灣社會也更加嚴肅看待自身的防衛需求。這些發展對中國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不過烏克蘭短期內仍需美國與北約的大力支持,因此美國短時間內恐怕也無法分心照顧台灣。另一方面,北京可能也會將烏克蘭戰爭視為一個警告台灣的機會,藉此讓台灣民眾知道爆發戰爭有多麼恐怖,以及為什麼台灣民眾不應該支持任何挑釁中國的行動。中國確實正在放大這些訊號,主張台灣不應該成為美國對抗中國的「棋子」。

許多人寄望俄羅斯在烏克蘭的糟糕表現,能讓北京在決定侵略台灣之前三思。不過林碧瑩與柯佛指出這種想法恐怕不切實際,因為北京侵略台灣並非以靠單一的軍事計畫,而是有應對各種情況的不同選擇。即便解放軍真的對於全面入侵台灣沒有把握,北京也將考慮其他軍事選項,比方說封鎖台灣。而且中國對台灣的兩棲作戰跟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的計畫大相徑庭,中國領導人不大可能因為俄羅斯的受挫等同於解放軍在入侵台灣時的表現。

2022年4月19日,一名烏克蘭士兵在基輔近郊查看俄軍遺留下來的戰車。(美聯社)
2022年4月19日,一名烏克蘭士兵在基輔近郊查看俄軍遺留下來的戰車。(美聯社)

2022年4月19日,一名烏克蘭士兵在基輔近郊查看俄軍遺留下來的戰車。(美聯社)

不過林碧瑩與柯佛也認為,烏克蘭的頑強表現確實讓中國必須重新審視台灣的抵抗意願。在烏克蘭戰爭之前,部分解放軍將領確實認為以中國的強大軍力、台灣將缺乏戰鬥意志,加上中國對台灣各領域的滲透,想要快速取勝並非難事。林碧瑩與柯佛指出,這種想法類似俄羅斯在入侵烏克蘭之前的錯誤評估,連美國與北約都誤判「俄軍將在幾天內接管烏克蘭」。包括台北與華府都在烏克蘭的頑強抵抗中汲取教訓,中國可能也將面對一個更難對付的台灣。

面對俄羅斯的入侵,烏克蘭軍民的抵抗與傷亡都成為國際媒體的焦點,美國政府甚至一再指控普京犯下「戰爭罪」。林碧瑩與柯佛認為在烏克蘭戰爭後,解放軍必須面對的幾個關鍵問題包括:在入侵台灣時能否降低平民的傷亡數字、甚至管束軍隊不要對平民實施暴行;即便解放軍很快就能控制台北,中國可能也要面對其他地區的長期抗戰;俄軍在烏克蘭的糟糕表現,是否意味著在1979年後就沒打過仗的解放軍可能表現更差?

2022年4月10日,基輔街頭的反戰標語:讓他們活著回家,現在就停止戰爭!(美聯社)
2022年4月10日,基輔街頭的反戰標語:讓他們活著回家,現在就停止戰爭!(美聯社)

2022年4月10日,基輔街頭的反戰標語:讓他們活著回家,現在就停止戰爭!(美聯社)

《日本經濟新聞》指出,約有260萬人口的台北跟基輔相仿。問題是台灣的人口密度是基輔的3倍,台北市近郊更有400萬居民,任何針對台北的攻勢一定都會造成大量平民傷亡。如果要在攻擊台北時考慮平民的傷亡情況,勢必會讓美國獲得更多反應的時間。《日經》稱解放軍將領曾推算,美國需要7天左右的時間才能解決國內的程序,開始向台灣派兵,而中國成功侵略台灣的關鍵,正是能否在美軍介入前佔領台北。加上台灣海峽的海象惡劣,一年之中適合運兵的時間僅有兩三個月,台灣也在加強部署巡弋飛彈與愛國者飛彈,這讓解放軍的跨海作戰更形困難。

林碧瑩與柯佛指出,上述問題可能讓中國更加重視「資訊優勢」(information dominance),亦即掌握戰場主動權;利用政治作戰形塑有利的戰場環境;利用更快速完整的資訊流(包括改善指管通情監偵、網路化精準打擊、確保網路安全、太空與電磁領域的優勢)實現快速決策,讓軍事行動更有效率。中國的分析家也強調,資訊優勢能讓一支較弱的軍隊(像是烏克蘭軍)對抗更強大的敵人。他們認為俄羅斯在戰場上的主要敗筆在於政治作戰,俄軍缺乏打擊烏克蘭戰鬥意志的有效手段。

2022年4月12日,烏克蘭總統哲連斯基在立陶宛國會發表視訊演說。(美聯社)
2022年4月12日,烏克蘭總統哲連斯基在立陶宛國會發表視訊演說。(美聯社)

2022年4月12日,烏克蘭總統哲連斯基在立陶宛國會發表視訊演說。(美聯社)

此外,中國的分析家也注意到俄羅斯至今未能切斷烏克蘭的通訊網路,讓烏克蘭總統哲連斯基每天都能發表視訊談話鼓舞士氣,甚至在各國國會輪番演說求援。烏克蘭與西方媒體更持續對有利俄羅斯的訊息進行審查,並且大肆散佈烏克蘭在戰場上的勝利與俄羅斯的失敗。因此解放軍可能會更積極地切斷台北的內部與外部通訊能力,以便在台灣全境散佈恐慌與恐懼,並且透過北京控制的台灣媒體宣傳解放軍的勝利,搭配特種部隊破壞基礎設施、甚至是暗殺領導人,更能擴大台灣軍隊與政府失能的宣傳效果。

俄羅斯在烏克蘭沒能打好一場資訊化戰爭,同樣受到中國方面的關注。林碧瑩與柯佛認為俄羅斯的缺失包括:地面部隊沒有能夠有效處理與傳輸情報的資訊化指揮控制系統;俄羅斯的精準彈藥數量有限、表現欠佳,這也影響到俄軍遲遲無法掌握制空權;俄軍對於烏克蘭無人機攻勢的防禦能力也有待改善——這些領域可能也會成為解放軍改進的重點項目。有了俄軍在烏克蘭的前車之鑑,解放軍也將更重視夜間作戰、後勤支援、國產武器等方面投注更多心力。

2022年2月28日,美方衛星拍下增援基輔的俄軍車隊。(美聯社)
2022年2月28日,美方衛星拍下增援基輔的俄軍車隊。(美聯社)

2022年2月28日,美方衛星拍下增援基輔的俄軍車隊。(美聯社)

除了資訊優勢,林碧瑩與柯佛認為解放軍可能也會改善軍事投射能力,在軍事行動中採取出其不意的攻擊。因為中國也注意到俄羅斯在烏克蘭邊境的集結速度相當緩慢,這場持續了好幾個月的行動也給了美國與北約反應的時間,把握機會提供烏克蘭更多防禦所需的武器,俄媒甚至指出,烏克蘭在開戰之前早已「塞滿了」北約的武器與來自西方的軍事顧問。

有了俄羅斯的挫敗先例,當然鼓勵中國採取更隱密的軍事準備,但這次美國精準預估俄羅斯的入侵,恐怕也讓中國有所忌憚。中國若想入侵台灣,勢必要盡可能縮短動員與移防的時間,減少美國與其他國家的干預機會,這也是台灣方面所擔心的:解放軍可能會集中力量在台北執行「斬首行動」,儘速控制台灣的首都。林碧瑩與柯佛認為,解放軍的快速入侵可能伴隨著中國的核威懾。因為烏克蘭戰爭可能增強了北京核威懾能夠「限制衝突升級、嚇阻外國干預」的信念。因為中國的學者們看到了普京下令俄國的核武部隊進入高度警戒,才有效嚇阻了美軍與北約出兵烏克蘭的念頭。

2020年1月,俄羅斯總統普京與敘利亞總統阿塞德在大馬士革會面。(美聯社)
2020年1月,俄羅斯總統普京與敘利亞總統阿塞德在大馬士革會面。(美聯社)

2020年1月,俄羅斯總統普京與敘利亞總統阿塞德在大馬士革會面。(美聯社)

不過林碧瑩與柯佛也說,中國知道台灣不是烏克蘭,美國也更願意使用武力防衛台灣。現在還不清楚中國認為核威懾在多大的程度上能阻止美國介入台灣事務,不過中國應該也會持續偏離既有的核政策—任何情況下都不首先使用核武、把自身核力量維持在國家安全需要的最低水平。中國也將持續擴增他們的核武庫,在與台灣的衝突中,北京可能也會更願意使用(或者威脅要使用)核武。

《日本經濟新聞》則指出,俄軍黑海艦隊旗艦莫斯科號遭到飛彈擊沉,除了嚴重打擊俄軍士氣,對於中國海軍來說也是一記重擊。因為中國首艘航空母艦「遼寧號」的前身,正是由黑海造船廠起造的蘇聯航母「瓦良格號」(烏克蘭因無力續建,才賣給中國繼續完成)。既然同樣由黑海造船廠建造的莫斯科號(即前蘇聯的光榮號)根本無法應付烏克蘭的反艦飛彈,遼寧號的裝甲恐怕同樣會被反艦飛彈輕易擊沉。就算中國的國產航母可能針對防禦能力加以改善,但當中國航母試圖進入台灣近海或太平洋,勢必就會進入台美反艦飛彈的射程範圍內,這或許會讓中國的航母打擊群在台灣攻略戰中根本無用武之地。

俄軍黑海艦隊旗艦:莫斯科號飛彈巡洋艦。(美聯社)
俄軍黑海艦隊旗艦:莫斯科號飛彈巡洋艦。(美聯社)

俄軍黑海艦隊旗艦:莫斯科號飛彈巡洋艦。(美聯社)

由於解放軍的戰略家往往需要一兩年才能消化一場重大衝突的主要教訓,林碧瑩與柯佛認為,中國若想將烏克蘭戰爭的經驗轉化為解放軍的投資項目或者行動改變,很可能需要更長的時間。何況習近平可能自己都對解放軍的自我評估沒有信心,當俄羅斯的空降菁英部隊在基輔戰場遭遇挫敗,解放軍不敢向上級坦率報告問題的擔憂可能也更為嚴重。

林碧瑩與柯佛判斷,現階段的解放軍在看到俄羅斯在烏克蘭的表現後,恐怕需要更多訓練與投資來補強缺點,中國領導人短期內對於發動大規模戰爭的決定可能也會更加謹慎。不過台灣與美國也要更加關注解放軍的變化與進展,因為他們未來要面對的可能是一支更加危險與致命的中國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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