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國珍》啟蒙我的創作之路 清大月涵文學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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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國珍》啟蒙我的創作之路 清大月涵文學獎
朱國珍》啟蒙我的創作之路 清大月涵文學獎

【愛傳媒朱國珍專欄】受到疫情影響,許多活動都改為線上視訊,近期首次以視訊方式完成的文學獎評審,恰巧是我的母校清華大學月涵文學獎。

上次回新竹評審月涵文學獎已經是五、六年前的往事,那是我自清大畢業後首度與母校產生「人與人的連結」。

雖然這次又相隔許多年,但是當我收到評審邀請時的心情是非常悸動的!因為,「月涵文學獎」對其他人而言可能只是一個單純的校內文學獎,但是對我而言,意義非凡!

它是啟蒙我走上創作之路的關鍵,換句話說,如果沒有月涵文學獎,今天就不會出現年過半百仍然執筆不輟,將生命投注在文學創作的朱國珍。

一九八九年我以轉學生身分進入清大中語系就讀時,是個孤僻又害羞的二十歲女生。那時系上規定必修一堂「散文導讀與習作」,由呂興昌老師授課,每周二下午,在湖畔的共同教室聽講,課後還規定要寫作業。

當時我剛轉換新環境,又是第一次離鄉背井,對生活有各種不適應,加上我是插班二年級的轉學生,許多大學新鮮人都經歷過的舞會、聯誼、甚至社團活動,我全部都錯過了,只能孤單地在新竹摸索新生活。即使對清大有著許多未知與恐懼,我仍然是個好學生,從來不翹課,也不遲交作業(雖然經常亂寫)。

某次上課,呂興昌老師發完作業後突然加上一句:「朱國珍?朱國珍有來嗎?」我怯生生地舉手回應。老師接著說:「妳下課後來找我。」

對一個剛開始學習獨立自主的大學生而言,「下課後來找老師」這句話意味著「我是不是闖禍了?」,讓我滿頭問號,內心小劇場也不斷上演。

好不容易捱到下課,我乖乖地去找老師。我還記得當時上課的教室在成功湖對面,有著楊柳低垂的青青草地與石子路。呂興昌老師推推厚重的眼鏡,親手交還我的作業,淡淡地跟我說:「朱國珍,我看了妳的幾次作業,妳的文字成熟度很高,妳可以寫作,希望妳能多寫。」

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聽到「文字成熟度」這五個字,也是第一次寫文章受到注視,然而在那一刻,我內心五味雜陳,因為這些被規定繳交的作業,老實說,都是在最後一刻硬擠出來的文字,全部胡說八道,因此我非常心虛;再加上我第一次住校,總像個鬼似的獨自在校園晃來晃去,突然受到關注,只覺得是被照妖鏡照到,完全不認為這是讚美,更沒有任何喜悅。

年輕的我,竟然不知天高地厚的對老師說:「老師,您知不知道我是轉學生?我在另一所大學念了兩年才來到這裡,所以我的年紀比同班同學都要大,文字當然也比較成熟。」

這時,只見呂興昌老師悠然地推推黑框眼鏡,臉上帶著微笑,語氣和緩地對我解釋:「不!不!許多人活到七、八十歲,文字也不會成熟。這和年齡一點關係也沒有,這是天賦!妳有寫作的才華,妳有能力繼續寫。」

呂興昌老師面對我的叛逆,竟然無動於衷,依然溫和地鼓勵我,希望我能繼續書寫。清大老師深厚的學術底蘊,我在課堂上已經驚豔過了,沒想到老師除了學問博大精深,在修養這部分也展現了寬容的品格,對我這種酸言頂撞,仍能維持和煦的笑容,並期勉我在創作這塊園地裡持續耕耘。

在那個夏木芳草,綠蔭窗扉的午後,我低下頭,想要遮掩因為羞愧而臉紅的雙頰。

「學校有個『月涵文學獎』妳聽過嗎?」呂興昌老師語調平緩,不疾不徐地說:「妳可以試著參加。就算妳還不明白創作對妳的意義,至少,這個獎金很高,妳也有機會為自己賺點獎學金。」

文學獎?呂興昌老師又說出我這輩子從來沒聽過的三個字。

「希望妳能參加,因為月涵文學獎創設至今,幾乎都是電機系或理工科的人囊括所有名次。我們中語系要加油!」

八零年代是台灣經濟正在起飛的年代,呂興昌老師用榮譽感和獎學金作為誘餌,期勉我能繼續寫作,實在是用心良苦的高招。

約略記得當時小說首獎獎金五千元,相當於國立大學一學期的學費,以文章自力救濟的方式似乎可在個人求學史上列為美談,也因此開啟了我的創作之路。

距離民國七十九年我第一次參加月涵文學獎,至今已有三十一年,我也從參賽者進化成為評審。

在清大連續三年參加月涵文學獎還有許多故事可以說,但是我最想要也最必要感謝的是呂興昌老師,當年如果沒有他在下課後對我說這一席話,今天絕對不會出現評審朱國珍。

雖然在2021年因為疫情採取線上會議,讓我錯失返回母校的良機。這次,我原本計畫在新竹住上一晚,好好尋訪過去曾經走過的步履,我尤其懷念文齋後山的相思湖,我記得畢業前夕,我去那兒拍攝許多天鵝與鴛鴦、野鴨的留影,還有一幢湖上漂浮的小屋,那裏曾經是我踽踽獨行與沉思的祕密花園。

但是這些照片已隨納莉風災水患而悉數湮滅,剩下的幾幀舊照片都不是我最懷念的場景,甚至還出現黑白照片,彷彿與我共同不知所云,或者,欲辯已忘言。

作者為大學講師、作家、廣播主持人,曾創下連兩年獲林榮三文學獎雙首獎記錄

照片來源:作者臉書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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