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謙專欄:當MeToo遇上黨派政治,要選總統的拜登與大法官卡瓦諾都吃了無敵星星

李忠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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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量級製作人溫斯坦(Harvey Weinstein)在好萊塢的長年獸行,揭開了#MeToo反性侵運動的序幕,曾經遭受傷害的男女都在這個推特標籤的激勵之下,勇敢說出遭到性侵或性騷擾的不堪過往,那些躲在主流體制裡的色魔紛紛被揪了出來,除了溫斯坦之外,包括奧斯卡影帝凱文史貝西(Kevin Spacey)、老牌影星摩根費里曼(Morgan Freeman)、安倍晉三的貼身記者山口敬之等人,他們或者受到法律制裁、或者就此身敗名裂。

雖然#MeToo運動與講究正當法律程序的現代法治原則頗有扞格之處,單方面證詞(尤其許多個案都年代久遠)也有誤判與毀謗的風險,即便法律程序最後還了受指控者的清白,但#MeToo運動「未審先判」的特性,對於最後被證明無罪者來說,仍是莫大傷害。不過質疑#MeToo運動的反對者僅是少數,加上#MeToo運動的受害者也罕有其人,#MeToo的摧枯拉朽之勢仍然讓人期待。

然而當真正的具有權勢者、或者說被政治權貴們捧在手心的人物出了大包—美國民主黨總統參選人拜登(Joe Biden)與美國聯邦最高法院法官卡瓦諾(Brett Kavanaugh)也涉入了性醜聞,連種種法治原則都擋不住的#MeToo浪潮,這才踢到了黨派政治的超級鐵板,#MeToo的侷限這也才慢慢浮現—被指控性侵未遂的卡瓦諾還是成了美國司法權頂點的九人之一,對女性習慣肢體碰觸、甚至被指控性侵既遂的拜登,看來也還是會繼續代表民主黨征戰白宮大位。

終身帶著污點的大法官

2017年,大法官甘迺迪(Anthony M. Kennedy)宣佈退休,讓美國總統川普繼葛薩奇(Neil Gorsuch)之後,再次獲得提名最高法院法官人選、進而影響未來數十年最高法院判決走向(美國大法官是終身職,只有病故、主動退休、遭國會彈劾才會去職)的寶貴機會。川普當時提名的是聯邦巡迴上訴法院法官布雷特·卡瓦諾(Brett M. Kavanaugh)。

當時卡瓦諾的法學素養或政治傾向並非國會審查重點,因為有多名女性指控卡瓦諾在高中、大學時期,曾對她們酒後性侵或性騷擾,其中在加州帕洛阿圖大學任教的克莉絲汀.布萊希.福特(Christine Blasey Ford)更親赴國會,具名、露臉、親自在全國直播的場合詳述三十多年前的不堪遭遇:

1982年那年,卡瓦諾才17歲、福特15歲,兩人都參加了一場派對。福特被卡瓦諾推進一間臥室,醉醺醺的卡瓦諾把門反鎖,將她推倒在床上,「他開始摸我、摩蹭我」、「卡瓦諾還想脫我衣服」。「我相信他準備要強暴我,我也大喊救命」。福特說:「卡瓦諾在我大喊時用手摀住我的嘴,當時我不能呼吸,心想卡瓦諾會失手殺了我。」。幸好福特最後趁隙脫身,但這段經歷也成為她一生陰影。

當時卡瓦諾也參與了聽證會,但他的辯詞是哭訴「我的家庭和我的名聲已經被徹底摧毀、永遠摧毀」,否認自己曾經喝到爛醉、甚至曾經性侵任何人。卡瓦諾痛斥在野的民主黨「將(憲法的)『諮議與同意』(advice and consent)變成『搜索並殲滅』(search and destroy)」。為他護航的共和黨議員則說這場聽證會根本就是「國恥」,民主黨佈下「最違背倫理的騙局」。

僅憑幾句證詞,當然不足以定卡瓦諾的罪,但他即將要擔任的美國聯邦最高法院的大法官,為了美國司法的威信與公正性,這個職位當然值得更充分的調查,或者川普另行提名沒有此類瑕疵與爭議的人選。雖然表面看來是川普或共和黨的落敗,但對確保保守派觀點的長期影響力來說卻更為有利,對共和黨陣營來說實是短空長多。

但當時共和黨的處理方式,卻是在沒有經過充分調查的情況下羞辱福特,川普公開嘲弄福特的聽證會證詞:「在哪個社區發生的事?我不知道。事發地在哪裡?我不知道。樓上還是樓下,在哪裡發生的?我不知道!不過我只記得一杯啤酒,這是我唯一記得的事情」,全場川粉歡聲雷動,川普加碼說「一個男人的生活因此毀了。她的太太、女兒也為此毀了」。

即便福特的勇敢挺身讓卡瓦諾終身無法擺脫性侵疑雲,但憑藉著共和黨在參院的優勢席次,卡瓦諾最後依舊坐上了大法官的位置。而且正因為真相未明,一部分美國人自然同情也相信福特,但有另一部分美國人卻也永遠將福特看作胡亂指控無辜法學菁英的黨派打手。不過當時堅稱要進一步調查,甚至認為應該無條件相信受害者的民主黨人,3年也碰上了考驗自身信仰的時刻。

拜登與雙標的民主黨

美國今年11月將迎來總統大選,因為新冠肺炎(武漢肺炎)處置失當、讓美國淪為全球最慘疫區的川普,很有可能被拉下總統寶座。民主黨這頭在初選的幾輪廝殺後,確定由拜登挑戰共和黨籍的現任總統川普,包括歐巴馬、希拉蕊、桑德斯、裴洛西等大咖也紛紛表態支持,呼籲選民不應讓「美國現代史上最危險的總統連任」。

但27年前曾擔任拜登參議員辦公室助理的里德(Tara Reade),今年4月初卻決定向警方報案,指控1993年她擔任拜登參議院辦公室助理時,遭到拜登壓在牆角,將手伸進襯衫和裙底。這起刑法官司當然早已過了刑事追訴期,但里德依舊挺身而出,她也對《美聯社》說明案發細節。

里德說,27年前她有次到參議院健身房幫拜登送東西,拜登一見到她就把她抵在牆上,對她上下其手,甚至「將手指伸進她的陰部」。里德說:「他在我耳邊呢喃,並試圖親吻我,他說『你想去別的地方做嗎?』我記得我想叫他停下來,我當時整個嚇壞了。」里德說她總之推開了拜登,拜登被拒後竟說:「得了吧,伙計,我聽說妳喜歡我。」

拜登對女性手腳不乾淨的指控這並非第一起,但這確實是第一次有受害者公開指控拜登對她性侵。拜登競選辦公室第一時間強烈否認指控、強調里德說法「絕非事實」,拜登則堅信「婦女有被傾聽的權利,並受到尊重。但這些主張也應由獨立媒體認真審查。」

拖了將近一個月,一直沒有具體回應的拜登終於上了電視公開澄清,而他的回應是:「我想談談一名前員工對我27年前不當行為的指控:那不是真的,我要非常堅定地說『絕無此事』」、「身為總統參選人,民眾需要知道真相」。問題是,當年民主黨人圍攻卡瓦諾時,佈下了「相信所有女性」的高標準,如今碰上自家共主蒙塵,民主黨人卻將這把道德高標尺拋到一邊。

拜登前年談到MeToo議題時,曾說「當一個女人願意在鎂光燈前挺身而出,一開始就應該假定她所說的話在本質上為真」。但是這回當他上了MSNBC的節目自清,卻改了說法。節目主持人尖銳質問「是不是跟你無關的女人才值得相信」?拜登則說「應當從女性會說實話的假設出發,你還是得仔細考慮相關情況與事實」,被指控性侵的這位民主黨總統參選人說:「這個案子的事實根本不存在、沒發生過,許多地方有矛盾之處,我可以向你保證,沒這回事。」

面對MeToo挑戰政治利益,兩黨變成一個樣

《國會山莊報》指出,從3月25日到4月30日這段時間,拜登接受了二十多家媒體採訪,但直到5月1日他主動表明要澄清里德性侵指控之前,所有媒體的採訪都沒有針對他的性醜聞加以質問,民主黨的大咖們也不曾對拜登的性醜聞說過一句重話。RealClearPolitics網站指出,整個4月里德的名字幾乎不曾出現在有線電視頻道,福斯新聞提過她57次,CNN則是9次、MSNBC僅有1次。對比2018年9月時,福特的名字在CNN出現1898次,福斯也有1066次。

就算是維基百科,卡瓦諾的詞條摘要竟有3分之1在敘述他的性侵醜聞與聽證會,但是拜登只有在條目最後簡單敘述了里德的指控,包括三句指控、三句駁斥(一句來自拜登陣營、另外兩句則是紐時的報導)。#MeToo在美國顯然已不如當年興起時所向無敵,經過共和黨與民主黨輪番力挺自家人之後(尤其是未經充分調查、也不認為需要充分調查的力挺),手中沒有權柄的尋常人民,光靠#MeToo還能使出多少力道?哪些遭受性侵的受害者們,還能藉此討回多少公道?無論是已經坐進最高聯邦法院的卡瓦諾(以及力挺到底的共和黨人)、還是有機會入主白宮的拜登(以及裝作沒事的民主黨人),只要這件事對他們的政治利益沒有幫助,恐怕這些大人物也都沒有興趣深究了。

悲哀的是,川普當年的那句「MeToo太危險了,對所有男性成功者來說也不公平」,竟然就這麼成為了美國當代政客們的一致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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